&esp;&esp;“玻璃珠呢?”
&esp;&esp;她的唇離開后,卿芷才說:“還回去了。”靖川挑起她柔滑的黑發。好像永遠覺得新奇,永遠不厭倦,捻手里輕輕摩挲,想出一百種編發的花樣。捏重,發絲輕薄柔韌,里面也是冷的。在這西域,她這樣漆黑又美麗的長發,實在引人注目。
&esp;&esp;一輕,又被她抽走銀簪。總動手動腳。
&esp;&esp;“真樸素。”在手里把玩,倒發現不一樣——蜿蜒著細藤,末端塑成細碎花卉,并非她身上常見的云紋。此外無掛墜,干干凈凈,利利落落。
&esp;&esp;拿過木梳,挽一叢,如照顧花枝,細細打理。卿芷偏頭,任她擺弄。似赤足從沙灘上慢慢走過,那樣輕柔的動靜。
&esp;&esp;靖川慢慢地綰著,含著笑低聲說:“都亂了。”
&esp;&esp;卿芷閉起眼:“打斗時難免。要片葉不沾身,不簡單。”
&esp;&esp;她倒是沒沾一分泥塵。水中月、鏡中花似的,閃閃爍爍。摸不著,觸不到,上一刻眼眸相對,以為望進了這雙深邃幽然的眼里,不過是捉到其中的寒星;下刻,又遠了。
&esp;&esp;靖川為她編了一束小辮子。覺著差些什么,忽想起有一件東西,她早打定主意送她。細辮垂落到肩上,少女匆匆丟下一句“我有東西送你”便走了。卿芷托起這束辮子,長發垂落在肩膀上,隨她輕輕一動,滑落下去。絲絲縷縷,含水的墨云,沁出清澈的冷香。靖川回來時,便見她微微低頭,薄唇輕抿,指尖漫不經心擺動。輕顫的睫羽掩了眼眸,散落的發絲如瀑,猶有了幾分溫柔的味道。
&esp;&esp;爾后卿芷抬頭,見靖川手里捂著,唇角輕輕地揚起來,對她笑了。
&esp;&esp;好似忽見細雨薄霧中濕潤的白蓮,清凌凌綻在碧水上,搖曳、柔美。
&esp;&esp;過于明凈,反嫵媚了。妖艷的白。
&esp;&esp;她心頭一動,折回先為她綰發。發髻挽好,又回了正經的模樣,簪上銀花閃光。靖川問這是什么花,卿芷思量一會兒,似乎在想它西域的名諱,最終道:
&esp;&esp;“杜鵑花。”
&esp;&esp;春天的花呀。
&esp;&esp;靖川便撫過簪花,說:“你真喜歡春天呢。”卿芷卻眉梢低下,沒有回答。少女坐在她身前,手里的東西終于露相。一對清透的晶藍碧琉璃耳墜,以銀連接,反射出沉靜光彩。
&esp;&esp;那掛鉤的銀色看著太冷、太尖銳了,她不禁心里有點憐惜,卻沒給卿芷拒絕的余地,只問:“怕不怕痛?”
&esp;&esp;卿芷搖頭,抬手挽起鬢發,將一邊完整、干凈、小巧的耳朵露出給她。靖川卻笑了笑,說不急,把耳墜放一邊,指尖輕點,虛虛托住卿芷下巴。女人抬起頭,平靜的眼睛注視著她。
&esp;&esp;“讓我好好看看你。”
&esp;&esp;想她是要討吻吧。不禁又想拒絕的措辭,實在為難。哪知靖川并未順著撫上臉頰,只是定定地、癡癡地望著她,描摹她臉上每一寸,好像畫者,好像雕塑的匠人,比欣賞更嚴謹,一絲不茍,是觀察。
&esp;&esp;她在靜靜地觀察她。
&esp;&esp;目光,不是冷靜的、置身事外的,熾烈灼人,到卿芷慢慢地感到她赤紅的眼珠稍轉過一分,她便被這視線輕輕燙到一下。回望,發覺這雙眼睛是純粹的。
&esp;&esp;眾生紛紜,活百年之久,也見過不少。鮮少有天生的紅眸,卻有無數為了某個執念某個私欲紅了眼的人。瞳仁目珠盡是猩紅,墮落、淤纏,萬劫不復,萬念俱灰。
&esp;&esp;可靖川有一雙很干凈的眼睛。
&esp;&esp;這最適合她,也最明艷的鮮紅。
&esp;&esp;流動的血,火燒的天。
&esp;&esp;只是里面朦朦朧朧的,映著她,又或不是她?她透過她,看著什么。
&esp;&esp;心思,因為年紀輕,總難免流露些許。卿芷又是心細的人,捉到那眼底一絲情緒,悄悄溜過去,講不清楚。但,不是看情人的眼神。
&esp;&esp;眷戀地凝望不知多久。窗外一切都漸行漸遠,鳥鳴、人聲,停了。花不再落,悄悄地,也窺著這昏暗的光景。
&esp;&esp;涼意爬上耳垂。找準位置,一摁,血零星地染在指尖。穩穩掛住,琉璃碧色流轉,光澤玲瓏,輕晃。痛起初尖銳,在她擺弄另一邊時,火辣辣地燒起來。刺破的是耳垂,血卻含著從心頭淌出的熱意。留下細細的孔,是靖川予她的一道不允許愈合的傷痕。
&esp;&esp;恍惚的片刻,已是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