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對(duì)稱。靖川端詳一會(huì)兒,笑道:“果真適合你。”從她眼里看見自己的倒影,碧琉璃,冷冷地?fù)u曳幽藍(lán)。順著站起身走兩步,素凈的人,多這一抹色彩,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像深閨的貴女,溫婉似水,冰也要為此融了。
&esp;&esp;真怪。這樣冷的藍(lán),到她身上,也艷得勾人心魄。她為她點(diǎn)綴的。
&esp;&esp;少女溫暖的臂彎,環(huán)上來。卿芷儀態(tài)好,腰身直,恰方便她緊緊一圈,量起腰身。好瘦,好細(xì),偏生結(jié)實(shí)挺拔。
&esp;&esp;“是不是仙門的人,都與你一樣?又瘦,又白,還瞧著格外脆弱。”促狹地笑,貼在她胸口,見白衣上暗紋流動(dòng)。
&esp;&esp;卿芷低低地答她:“不知。不過,芷并不脆弱。”
&esp;&esp;她漸漸也習(xí)慣了靖川這般親昵。西域沒有不愛她的人,就連中原,怕也是難有人愿拒絕她這明媚的性子。她不怎喜歡別人與自己親熱,也接受了靖川自然的貼近。因少女身上溫暖得如燃著不熄的火,她習(xí)慣了藏雪山的冷,卻不知并未戒去生命趨熱的天性,對(duì)這暖,有些依依,像上了癮。
&esp;&esp;“阿卿。”
&esp;&esp;靖川忽的換了話頭,道:“你缺什么,找我要就好。我應(yīng)早與你說過。作甚去城里?顯得像我虧待了你。”
&esp;&esp;“我從靖姑娘這里討錢,又用這錢去買糖,給你獻(xiàn)好?如何都說不過去。”卿芷為她理了理衣服。瞥見后頸淡淡的紅痕,指尖頓片刻,很快又繼續(xù)去撫平別的褶皺。
&esp;&esp;她繼續(xù)道:“靖姑娘待我,十分好。”
&esp;&esp;十分好。
&esp;&esp;許是覺察到尾音夾雜的冷意,靖川松了手,眼里的笑卻只更深,如舔到刀尖血,舌頭淋漓地嘗到腥甜滋味。她這樣的人,面臨危險(xiǎn),是恐懼到來前,更早先感到興奮的。
&esp;&esp;“自然。”輕飄飄接話,勾起唇角,“我是很喜歡阿卿的。”
&esp;&esp;之后靖川又帶她去看養(yǎng)在地下的娜迦。巨蛇盤繞,她說得不錯(cuò),三顆碩大頭顱,慘綠長(zhǎng)信,眼若金燈。大得駭人,無需找便嗅見冷冷腥氣,看到那波光粼粼的尾。幾丈長(zhǎng)?總之昂起頭來,便已九尺高了。
&esp;&esp;不同于洞穴里那只,它是高貴的,一身鱗片與少女金翼如出一轍,華光鎏金,美麗耀目。靖川先站在卿芷身前,道:“不能吃她。”
&esp;&esp;蛇卻倏地竄過她身側(cè),不聽話地將吻部貼上卿芷手心。它沒有張口,蛇信輕吐,竟是溫順地伏了身,目光脈脈。卿芷從鱗片光澤上看出它的年幼,看她如在看一根溫暖的樹枝,三個(gè)頭連搶著湊過來,親昵輕蹭。
&esp;&esp;靖川眨了眨眼,手撫在大蛇身上,打量卿芷一眼:“它倒挺喜歡你的。為什么?”
&esp;&esp;卿芷也困惑:“我不曾養(yǎng)過蛇。”抬袖聞了聞,只道也許是她沾了靖川的氣息。靖川堅(jiān)持說娜迦只認(rèn)她一個(gè),連桑黎都得不到它這樣撒嬌般的親熱。
&esp;&esp;“也許是我修道,有靈力,它覺著口味新。”卿芷只好謅了個(gè)理由,“妖都愛吃修士,大補(bǔ)。”
&esp;&esp;靖川被她逗笑,也不追究了。
&esp;&esp;共度的時(shí)間很短。此前,師妹連聲叫苦的練功也好,覺著極短暫的休憩也好,在卿芷眼里,都是同樣的。時(shí)間于她如均勻切削的等份,沒有長(zhǎng)短之分。她被囚禁亦在清醒后大抵也算出過了幾日,直至現(xiàn)下黃昏灑滿,所及之處輝光燦爛,方意識(shí)到再無一處時(shí)間可逃,能容納她們,再切切密語兩句。
&esp;&esp;今日便結(jié)束了。
&esp;&esp;“明天還要去?”靖川站在走廊上,問她。
&esp;&esp;卿芷點(diǎn)了點(diǎn)頭。少女便很輕快地笑了,笑聲如一顆顆種子、一滴滴雨清脆落下,在耳畔,打著滾。
&esp;&esp;她伸出手。片刻,卿芷才意識(shí)到,是在要回她的刀。黃昏亮到人移不開眼,照亮收在孔里的刀鋒,再一度,映出她耳下光滑的碧色。
&esp;&esp;靖川收起刀,走了。她一個(gè)人真是待不得,一旦少女不在,便陷入一種冷靜的糾結(jié)里。好奇,等待,還是不忍?沒想明白,安神茶今夜的歸處亦是作廢水。她散了發(fā)躺下,銀色的杜鵑花凌凌閃光。
&esp;&esp;又是夢(mèng)。
&esp;&esp;這次的夢(mèng)卻很模糊。朦朧間,她好像成了條金黃小蛇,聽見頂上傳來自己冰冷的聲音:
&esp;&esp;“走吧。”
&esp;&esp;夢(mèng)里的語聲真是脆弱,像極揮手便會(huì)散的霧,輕得下一刻就要碎進(jìn)春日尚冷的青草里,無聲地消融。
&esp;&esp;“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