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禹這樣想著,沒來由跟著眉心一緊,下意識去揉,揉了幾下又荒唐到笑出聲,可真笑出聲的瞬間他又轉而嘆氣。
他沒遇過這種事情,雖然聽說過一些,但他無法把這種事和程非聯系在一起。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程非嗎?
這人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做著這些……這些……
他躊躇了很久,小心翼翼規避所有激烈的猜忌與批判,最終將偷拍行為歸于“不太常見的愛好”。
那為什么是我呢?
遲禹麻木地想,總不能是什么攝影課的命題作業,什么“記錄我上司的一天”之類的。
遲禹又想笑了。
但表情比哭喜慶不了多少。
他的大腦此刻太過混亂。
“咚咚咚——”
車窗被輕輕敲擊。
他猛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停在公司地庫。
按下車窗,朝車外的林瞳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早呀?!?
林瞳探過來左右換著邊看,擔心地問:“沒睡好?”
遲禹有氣無力點頭。
“怎么了?”林瞳追問。
遲禹張了張嘴,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含糊道:“就是有點心煩?!?
林瞳眸光微轉,“我猜不是工作上的事兒。”
遲禹下了車,沒急著上樓,站車邊躊躇了一會兒,承認道:“對。”
林瞳眼前一亮,當機立斷,“感情問題?一定是感情問題!”
遲禹知道不能再往下說了,干笑著擺手。
“那是什么?”林瞳扒拉他的胳膊,腦袋湊上去期期艾艾,“就不能稍微透露點么?”
遲禹用一根手指抵開那顆漂亮的腦袋,“說不清。”
他思緒突然飛回那整面墻的照片,心口又開始發悶,那種無法自洽更無法自圓其說的煩躁再次涌了上來,“你和同事之間會拍照么?”
“拍照?”林瞳挑眉,“工作照還是聚會照?”
遲禹自知多言,沒有再往下說,“沒事,走吧。”
“好吧……”林瞳剛要跟上,突然心里一沉,猛地揪住他壓低聲音道:“你你、你不會被別人拍了‘那種照片’吧?還是…還是你拍了別人?!”
“什么那種照……”遲禹反應過來,臉猛地漲紅了,“說什么呢!”
林瞳看他驚惶成這樣,篤定自己猜得差不離,有點兒著急,“那種事好變態,你別摻和!”
“什么變態?不是……”遲禹下意識想維護些什么,可當視線越過林瞳肩頭,落在不遠處的程非身上時,后面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了。
那個讓他徹夜未眠的元兇局促地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低著頭兀自無措,遲禹不確定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對方聽到了多少,只能從對方愈加低垂的頸項判斷應該是聽進了不少。
“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非聲音很小,小到幾乎透出沙啞氣音,他佝僂著背疾步向前走,很快不見蹤影。
遲禹想追上去,被林瞳拉住,“你剛剛說誰?”
“什么誰?”他心不在焉,“我得上去了。”
“就是那個……”林瞳急得臉頰通紅,卻還記得及時壓低聲音,“拍那種照片的人呀。”
“我回頭和你解釋!”遲禹終于把林瞳的爪子捋下來,轉身小跑著走了。
趕到電梯間,程非已經不在那里,其中一部電梯頂上的數字剛好停在他們部門的樓層。
等遲禹趕到部門,卻是先被幾位下屬攔住問起了昨天的報告。
人生頭一遭,他希望自己的下屬們可以不要那么卷,他一邊敷衍一邊向程非位子去,卻沒見到人。
“程非呢?”他定身,轉頭問身旁人。
下屬甲一臉茫然,下屬乙想了會兒,有些不確定道:“好像……往您辦公室去了?”
遲禹沒耽擱,立刻轉身往辦公室去,他越走越快,最后幾乎是小跑著撞進了門里。
可辦公室里空蕩蕩,哪有程非的影子。
遲禹長嘆了口氣,慢吞吞走向辦公桌。
走近了,他突然注意到桌面上有個突兀的東西。
他拿起那個陌生的信封,從里面抽出寫了寥寥幾行字的紙。
最上方三個字是辭職信,中間則是大段的書面套話,最下一行寫著——離職人:程非。
遲禹突然覺得奇怪,他有些弄不懂自己的情緒了。
定制西服被潑了一身醬油時他沒有生氣,發現自己的偷拍照時他也沒有生氣,被程非不管三七二十一請出門時他還是沒生氣。
可現在,拿著程非辭職信的自己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生氣。
他將辭呈對折再對折塞進口袋,又抻開重得有些異常的信封袋口往里看,里面斜斜豎著支銀白的東西。
他把袋子倒轉,一支眼熟的鋼筆滾落在他掌心,蓋帽上一顆醒目的藍寶石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