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溪年握住裴度的手,手指熟稔地交錯貼相著裴度的手指,在裴度的手心找到自己的位置。
&esp;&esp;繃了好一陣子,沈溪年此時面對裴度,還是忍不住勾起唇角,用頗有些戲謔地口吻地喚了句:“先生?”
&esp;&esp;裴度一頓:“莫要促狹。”
&esp;&esp;沈溪年卻分明感覺到裴度握著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十分貼心地包容了某人的悶騷。
&esp;&esp;“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外祖為我起的表字?”
&esp;&esp;裴度唇角揚起,手指指腹在沈溪年的指骨處摩挲,一下又一下:“嗯。”
&esp;&esp;頓了頓,裴度側首看向沈溪年,輕聲開口:“晞寧。”
&esp;&esp;原本其實沒什么的,不過就是另一個名字,但被裴度這樣叫出來,沈溪年卻莫名生出一種極其親密的不自在。
&esp;&esp;他叫恩公表字的時候,恩公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esp;&esp;沈溪年避開裴度的目光,軟了聲音,順著話題往下說:“外祖說是取晨光初綻,順遂安寧的意思,聽上去寓意也很好。”
&esp;&esp;兩人的衣袖垂下,堆在牽著的雙手間,素雅淺淡的青與莊重肅穆的深色逐漸貼近,糾纏交融。
&esp;&esp;“對外如晨光明朗磊落,對內如靜水般安寧篤定。”
&esp;&esp;裴度看著身前的沈溪年,抬手撫過沈溪年發髻間的發冠,指節輕蜷。
&esp;&esp;“你已經擁有晨光般的、可以驅散一切陰霾的生命力,所以,他更期望你也能擁有安寧般的沉穩力。”
&esp;&esp;沈溪年抬眸,看到裴度彎起的唇角,看到裴度從眼底漫出的笑意,那種滿含著一點點溢出來的柔軟,讓裴度的眼角眉梢俱是溫柔。
&esp;&esp;“不過剛,不過柔。”
&esp;&esp;裴度的目光從沈溪年的耳尖到心上人泛紅的眼尾,慢慢向下,掠過挺直的脊背,與他緊緊交握的手指,最終又落回到那張不論何時何地不論看過多久,仍舊會讓他心生繾綣的臉上。
&esp;&esp;“外晞內寧,君子不器。”
&esp;&esp;沈溪年瞬間明白過來。
&esp;&esp;沈溪年,是曾經的謝驚棠拜遍神佛求來的遇水化溪,健康長壽;
&esp;&esp;而晞寧二字,則是裴度一次次在紙上書寫,又一遍遍覺得不夠完美的妥帖,是他放下對外祖父的心有芥蒂,與這位長輩反復討論,慎重斟酌過后落定的愛意與期望。
&esp;&esp;林老其實算是一個很倔很固執己見的小老頭,文人總有幾分傲氣比的,更別提是林老這樣在江南逃離遍地的學院創始人。
&esp;&esp;他既然提出想要給沈溪年加冠取字,定然會盡心盡力,但若是裴度想要建議或是干預沈溪年的表字,必然會引的這位小老頭發脾氣。
&esp;&esp;即使林老因為從前心有愧疚,如今又有求于裴度而低頭接納裴度的行為,想來態度也不會太好。
&esp;&esp;沈溪年不知道裴度是怎么說服林老的,但他卻從裴度的堅持中看到了裴度的遺憾。
&esp;&esp;沈溪年抬起另一只手,彎著眉眼,十分親昵且大膽地按上了裴度的眉心。
&esp;&esp;“瞧瞧,眉頭都是蹙著的。”
&esp;&esp;“好好上課,我先回家給咱們扶光先生準備一個大驚喜。”
&esp;&esp;裴度顯然還不是很習慣沈溪年加冠后就像是打開了什么桎梏的大膽,但他并沒有躲,而是試著去習慣兩人間逐漸褪去從前上下教導的關系,溫聲應了。
&esp;&esp;察覺到裴度態度的變化,沈溪年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esp;&esp;嗯……加冠真好。
&esp;&esp;如果能明天就成親,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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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裴度自幼便不是天真爛漫的性子。
&esp;&esp;但偏偏,他就是因為沈溪年的一句話,在之后上課時都一直保持著極好的心情。
&esp;&esp;即使有學生來問了繁瑣且并沒有對錯的問題,他也仍舊能掛著笑容解答,完全不復之前的言辭犀利——學生們今日在離開前,都在議論“謝先生”今日的好說話。
&esp;&esp;原來含著期待與溫柔看待世間人與事的時候,當真會變得極寬容。
&esp;&esp;裴度甚至覺得,碎石小徑旁的野花也甚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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