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容靖在宮中擺了席面,見梁慎予來,笑得有些勉強,說:“戍云來了,坐吧。”
&esp;&esp;梁慎予不動,“臣惶恐。”
&esp;&esp;倒是半點沒見著惶恐。
&esp;&esp;容靖說:“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坐吧,陪朕吃頓飯也不愿?”
&esp;&esp;梁慎予垂下眼,仿佛吃涼糕時不亦樂乎的不是自己,心如止水般說道:“臣并非皇親國戚,算是外臣,陛下若當真覺著宮中空寂,近日朝臣上奏,正好可選秀擴充后宮。”
&esp;&esp;容靖額角一抽,緩緩攥起拳,忽然說:“定北侯還年長朕一歲,怎么也不曾成家?”
&esp;&esp;梁慎予答:“臣常年在塞外苦寒之地,見不著幾個姑娘。”
&esp;&esp;何況家里也沒皇位要繼承。
&esp;&esp;容靖本想說那朕給你指婚,又怕梁慎予真答應了,臉色更為青白,片刻后,說:“邊關是太苦了些,當年朕就勸你回京,你卻偏要犟,不肯回來。”
&esp;&esp;梁慎予都要氣笑了,“邊陲不穩,怎敢還朝。”
&esp;&esp;與匈奴交戰時,不見晉京來人勸他回去,打贏了,不見嘉獎,反倒要卸了他的兵權,這會兒還能厚顏無恥說出為他好這種話來。
&esp;&esp;若不是戒備著皇室卸磨殺驢,梁慎予想,還不如讓容瑟造反算了。
&esp;&esp;容靖良久才說:“當真不愿意陪朕吃這頓飯?”
&esp;&esp;梁慎予垂眸:“臣還有軍務在——”
&esp;&esp;容靖猛地站起身,將桌子上的菜統統掃落在地,噼里啪啦的響聲后,外邊的太監受驚高聲:“陛下——”
&esp;&esp;“誰都不準進來!”容靖沖著外面吼一嗓子。
&esp;&esp;梁慎予巋然不動。
&esp;&esp;容靖咬了咬牙,詰問:“你吃了容瑟賞的糕點,為何不肯吃朕的席面?梁戍云,你我多年的情分,還抵不過他容瑟一盒糕點?”
&esp;&esp;梁慎予微微瞇起眸,俯身而跪,“陛下息怒。”
&esp;&esp;容靖見狀,咬牙道:“梁戍云,你什么意思?朕不是讓你認罪!”
&esp;&esp;梁慎予頭也不抬,“那陛下是想要如何?”
&esp;&esp;容靖狠狠哽住,他也想過對梁慎予表露心跡,但那必定是花前月下兩情相悅,不是如今這般,滿地雞毛。
&esp;&esp;“朕……”容靖說,“朕就是想與你回到從前,你陪朕讀書時。”
&esp;&esp;梁慎予其實也不懂,容靖當真是沒什么天分,但他自己卻渾然不覺似的,何況做伴讀那段時日,無非是把他和母親扣在晉京為質而已,與他而言,他就跟栓了脖圈的狗沒什么區別,回想起來都只剩嗤嘲,哪里值得念念不忘?
&esp;&esp;而容靖還是半點也不覺得,只自顧自地說:“戍云,你以為容瑟是個什么好東西,這半年來,多少朝臣遭他迫害,你入京壞了他逼宮的大事,他必定是早就恨上你了,他這個人睚眥必報,什么都做得出來!”
&esp;&esp;“你聽朕勸,不要與他往來了。”
&esp;&esp;梁慎予聽著聽著覺得有些耳熟,半晌,想起來了。
&esp;&esp;“你聽孤勸,早些回京吧。”
&esp;&esp;當年太子親筆信中,這句話不止出現了一次。
&esp;&esp;等容靖終于說完,暗含期待地看著梁慎予,后者只是淡淡地抬眼,眸中清明,絲毫沒有動容。
&esp;&esp;容靖的心有些發沉,他不明白梁慎予為什么執迷不悟,真正為他好的人不是自己嗎?
&esp;&esp;當初他的確是想討好父皇,但邊塞苦寒,仗都打完了,他想讓梁慎予回京有什么錯?
&esp;&esp;容瑟一個娼婦之子,亂政賊子,死不足惜,梁慎予與他往來,遲早會被連累。
&esp;&esp;然而梁慎予卻只說:“陛下若說完了,臣請旨告退,晉北軍尚有軍務未曾處置。”
&esp;&esp;可見容靖陳詞半晌,梁慎予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esp;&esp;等定北侯出門后,屋中又傳出一陣打砸聲,外邊的太監垂著腦袋,一聲不敢出。
&esp;&esp;門內的容靖臉色因憤怒幾乎扭曲。
&esp;&esp;第28章 夜闖
&esp;&esp;七月末正是青梅成熟時,容瑟上午做涼糕,下午開始腌青梅,院子里放著兩排密封的缸,一排里邊鋪糖,一層青梅一層砂糖,另一排則加鹽密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