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梁慎予懶散道,又樂了,“再說,本侯與攝政王府來往過密,不安心的不只是陛下與曹家吧。”
&esp;&esp;巫孑一怔,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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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如梁慎予所言,攝政王府這一番動作,著實讓晉京看似平靜的水面蕩起了漣漪。
&esp;&esp;禁軍倒也罷了,誰不曉得云稚是容瑟的心腹?可他賞賜了梁慎予一盒,偏偏梁慎予還謝恩吃盡了。
&esp;&esp;容靖得知時狠狠撕了手中一簿手抄史書,又將硯臺掃落,怒不可遏,震聲:“容瑟這是什么意思?搶了朕的皇權(quán)還不夠,連定北侯也想納入麾下嗎?!”
&esp;&esp;見他反應(yīng)如此劇烈,聞訊入宮的曹倫瞥向滿地狼藉,沉聲道:“陛下,息怒。”
&esp;&esp;容靖猛地一拍桌面,“舅父!朕怎么冷靜!梁慎予,他手里攥著晉北的兵權(quán),容瑟又在各郡安插了人手,父皇都被他奪了權(quán),朕能怎么辦?滿朝文武都是干什么吃的!沒看見他容瑟亂權(quán)禍政嗎?!為何都不管!他們瞎嗎?”
&esp;&esp;“行了!”曹倫語氣重下來,“你是天子,這像什么樣子?”
&esp;&esp;容靖憤怒之下是深深的恐懼,他疾言厲色:“那些言官呢,朝廷養(yǎng)著他們是干什么的!為什么不彈劾容瑟,為什么不死諫!只要容瑟萬人唾罵,只要他千夫所指,他還有什么底氣坐在龍椅的旁邊?!”
&esp;&esp;曹倫冷冷看著他,訓(xùn)斥道:“成大事者必要能忍,你這是干什么?!讓滿朝文武知道你嫌棄他們無能?陛下!死諫這事,你以為沒有過嗎?你忘了永始二十年的事?”
&esp;&esp;容靖驀地安靜下來。
&esp;&esp;永始二十年,去年年底,容胥還在世。
&esp;&esp;青州旱災(zāi),流民四起,有秋思楠舉薦,容瑟以九王爺?shù)纳矸萸叭ベc災(zāi),將差事辦得漂亮,從此名聲大噪,也就是此時,他突兀發(fā)難,矛頭對準曹氏黨羽,手段激烈,恰逢先帝纏綿病榻,容瑟借機攝政。
&esp;&esp;彼時曹氏也安排言官彈劾,甚至長跪死諫,但容瑟根本不吃這套,當眾將死諫的兩位言官斬殺于宮門外,甚至抄了家,如此一來,便再沒人敢如此進諫。
&esp;&esp;是人都怕死,何況這些言官也并非那么舍生忘死,否則也不會依附于曹氏。
&esp;&esp;自此,凡是與攝政王府政見對立者,或杖責,或流放,曹氏與攝政王交手的這大半年來,吃了不少虧。
&esp;&esp;容靖猛地想起來容瑟的兇名,又止不住的畏懼,牙齒打顫:“他一個娼婦之子……娼婦之子……”
&esp;&esp;他恨得要命,卻也真的恐懼。
&esp;&esp;曹倫看出他的外強中干,也忍不住失望,為了讓他坐穩(wěn)皇位,曹倫當真是認真教養(yǎng)了,可誰料想他就是沒出息,背書費勁,寫策論更難,說到底,就是沒那個天分。
&esp;&esp;自己心氣兒倒是挺高,這個時候卻只知道朝臣為何不幫他,這是天子與攝政王的博弈,天子怯弱,哪里還有勝算?
&esp;&esp;曹倫無聲嘆了口氣,說:“穩(wěn)住定北侯要緊,當年臣便說過,你不該寫那些信去逼他,什么舊情,定北侯只怕還怨恨著您呢。”
&esp;&esp;容胥自以為匈奴退卻,就用不上梁慎予這個將軍了,想從他手中拿回兵權(quán),容靖為了討好君父,屢次寫信用舊情試圖逼迫梁慎予交出虎符,那時曹倫就極不贊同。
&esp;&esp;定北侯這枚棋子,放在自己手里,遠比給先帝要有用。
&esp;&esp;“怎么會?”容靖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是君,梁慎予就該為朕賣命,他本就應(yīng)該對朕唯命是從。再說,朕不是幫他收拾了桓郡公府,朕做了這么多,他怎么能怨恨朕?”
&esp;&esp;曹倫發(fā)現(xiàn)與他根本講不通道理,沉默半晌,說:“陛下大可以現(xiàn)在下令,命定北侯自裁謝君,再瞧瞧他是會直接反出晉京,是起兵逼到宮門,還是會接旨自裁。”
&esp;&esp;容靖不說話了。
&esp;&esp;曹倫這才說:“放下你的天子架子,若是太祖爺時,一道圣旨可定生殺,可你生在這個時候,皇權(quán)旁落,定北侯手中的兵權(quán)至關(guān)重要。哪怕他梁慎予不想蹚這趟渾水也好,決不能讓他站到攝政王那邊去!
&esp;&esp;容靖沉默半晌,方才應(yīng)下。
&esp;&esp;午時攝政王賞涼糕,黃昏宮中便傳旨讓梁慎予入宮,不知情的以為這位榮寵加身,可心思通透的都曉得,這是天子與攝政王又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