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端凌曜擰上筆蓋重新靠回椅背,轉了半圈,落地窗外深沉的夜色吞沒了他的半個身體,清朗的月色趁機游到紙上那行英文字母,化作某種特殊的符號在他的神經末梢上跳躍。他靜靜閉上眼,嘗試在腦海里重新構建沈予辛的形象。
&esp;&esp;只可惜,很困難。
&esp;&esp;這個他名義上的大舅哥,似乎總是以吉祥物的身份出現在沈父身邊,不論是從外貌還是能力都很難給他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esp;&esp;端凌曜敲了敲桌面,他想起來了,第一次見到沈予辛,是個暴雨天。
&esp;&esp;·
&esp;&esp;南城的雨季格外潮濕悶熱,一連半個月的暴雨直接把北陽臺一連排的繡球澆成了蔫頭西藍花,雨水沿踢腳線滋養出一墻縫的矮灰蘑菇,端凌曜盯著看了半晌,對正在倒茶的方睿明道:
&esp;&esp;“轉告沈院長,不用他費心請別的營養師專門過來照顧了,過段時間,我們就能靠著大自然豐衣足食了?!?
&esp;&esp;“???”
&esp;&esp;端凌曜重新坐回沙發里,不耐地撫上自己左膝膝頭揉按,天氣太潮了,潮氣滲進骨頭里蔓延整條腿的酸脹,像小錘子一下又一下敲擊骨縫,惹人心煩。
&esp;&esp;“南城今年的雨季來得太早,早知如此,還不如就留在斑洲療養。”方睿明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將毛毯遞過去,端凌曜接過展開蓋在腿上,又端起熱茶淺抿了一口。
&esp;&esp;方睿明見他臉色稍霽,才舒了口氣,一瞟墻角,就見沿著門框一路往上一窩又一窩灰蘑菇,頓時:“……”
&esp;&esp;端凌曜淡定喝茶:“讓廚師來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正好,省得父親再費心花錢請人拜訪,直接一窩毒蘑菇了結我?!?
&esp;&esp;方睿明心頭一跳,看著他的臉色斟酌道:“您說笑了,老先生那邊……已經訓斥過您父親了?!?
&esp;&esp;話音剛落,方睿明立刻嗅到空氣中一絲詭異的凝滯,端凌曜托著茶杯似笑非笑晲了他一眼。
&esp;&esp;他立刻噤聲:“抱歉?!?
&esp;&esp;無形的壓迫感宛如兩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方睿明不得不低下頭,后背漸漸滲出一層冷汗。心跳驟然間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這偌大的書房里仿佛都被他巨大的心跳聲所填滿,甚至連窗外的雨聲都聽不清了。
&esp;&esp;可端凌曜沒有釋放任何信息素。
&esp;&esp;直到端凌曜喝完整杯熱茶,樓下的鐵藝大門才吱拉一聲被推開,連綿的雨聲里影影綽綽聽見平嵐的嗓音:
&esp;&esp;“……端總在樓上等您一道用餐,請問您有什么忌口的食物嗎……哦,沒關系,這是端總特意吩咐的…”
&esp;&esp;“……”
&esp;&esp;另一道更模糊的聲音穿過層層雨霧宛如海底上浮的氣泡“?!钡卮┻^封閉的玻璃陽臺門,端凌曜放下杯子的手一頓,小拇指情不自禁摩挲著杯壁。半秒后他仰頭飲盡,重新把杯子放回茶碟,掀開毛毯,扶著扶手慢慢直起雙腿,端凌曜皺了皺眉,站穩了身體,才走向窗邊。
&esp;&esp;漫天暴雨斜斜打在玻璃上,又從四面八方緩緩流下,端凌曜站在窗邊遠遠望去,只見枝葉遮掩間,兩把傘仍停在門后。
&esp;&esp;那把靠門的米色大傘下,一小截雪白的荷葉袖被暴雨淋得透濕。
&esp;&esp;端凌曜皺起眉頭,不知道他們還在門口耽誤什么時間。
&esp;&esp;雨太大了,壓根聽不清傘下的人在說什么,端凌曜瞇著眼望著這把米色大傘,執傘的人拿得不穩,一會兒歪向外側,一會歪向里側,那一小截袖子卻又一動不動杵在原地,直至整個袖管到肩膀都濕了。
&esp;&esp;就在這時,米色大傘忽然向后一揚,眼看著那雪白單薄的衣裳一點點暴露在眼下,那衣服又輕又薄,被水一浸立刻化作半透明,裹在過分纖細的身體上,端凌曜心頭一緊。
&esp;&esp;好在另一把黑傘及時為他擋住了雨,傘面相撞的瞬間迸發的雨點噼里啪啦墜地,端凌曜看見那抹衣角來到了黑傘下,同時也看到米色大傘下的另一個人。
&esp;&esp;他舉著傘正向北陽臺的方向四處張望,嘴唇一張一合,聽不見他在說什么。
&esp;&esp;可能是相隔太遠,對方沒看見端凌曜在窗戶后,端凌曜也沒太看清楚這人長什么樣,但這人乍一看倒是和沈院長有些相似。他拿捏不準,便轉頭問道:
&esp;&esp;“今天誰送沈少爺來的?”
&esp;&esp;方睿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