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元無瑾怔怔地望著棺中之人,怔怔地回答:“他……他跟寡人說,他從沒受過寡人一點點真心的好,連一點憐憫,都沒有。一日日下來,終于對寡人徹底失望了。”
&esp;&esp;那聲音像箭一樣刺耳,分不清是魏蹇,還是別的什么在說話:“看,您其實是知道的。”
&esp;&esp;“可、可阿珉他特別喜歡我,曾經,我懷疑他,他寧死也要證明對我的喜歡,我以為……以為……”元無瑾本能地辯解,辯詞卻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聲音愈來愈虛啞下去,愈來愈聽不到。
&esp;&esp;身后的聲音替他強調:“王上,他的喜歡,已被您消磨成灰,他已經徹底失望了。”
&esp;&esp;元無瑾不敢回頭,只聽到那聲音不斷回蕩。
&esp;&esp;“王上是聽不懂何為徹底失望嗎?上一次,他的確只是用死來證明,但這次,他是真正的寧死也要離開你。”
&esp;&esp;“若他尚且有知,他一定也會覺得自己的尸首躺在這,比自己活著站在您面前,更好。”
&esp;&esp;元無瑾感覺到,腦海里胸腔里,那層紗蒙住的東西頃刻間被撕開了,一切都變得無比明晰。胸腔里涌出的痛楚灌透四肢,他攀不住棺壁,摔了下來。
&esp;&esp;但顧不得疼痛,也顧不得四周景色已退為一片雪白蒼茫,他立刻踉蹌爬起,四處呼喊:“太醫,太醫在哪?傳太醫,傳太醫!!”
&esp;&esp;沒有人,周圍什么人都沒有,蒼白的天蒼白的地。
&esp;&esp;“要救活阿珉,阿珉他不能死,他絕對不能死!太醫,太醫在哪……太醫在哪?!”
&esp;&esp;“有沒有人能把他救活……是誰都好,把寡人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拿去,只要能救活他!……救救他……救救他……”
&esp;&esp;只是再沒有聲音應答。
&esp;&esp;回頭,蒼茫之中,那棺槨的一角也開始不斷消散。見到這變化,元無瑾幾乎喘不進一口氣,簡直要瘋了,他趕緊沖回去翻入棺里,將承珉冰涼的身軀抱住,想這樣阻止天地間他僅剩的東西消失,卻仍是徒勞。
&esp;&esp;懷中人越來越輕,逐漸摸不著實體,最終散去,變成了一片空。
&esp;&esp;他醒了。
&esp;&esp;第50章 瘋亂
&esp;&esp;元無瑾醒了,他一下就從王榻上坐了起來。
&esp;&esp;喉嚨發苦,耳畔嘈雜,他身邊圍了無數太醫和內侍。元瑯軒趴在床前握著他手,開心得哭:“王兄!哥,哥,五天了你終于醒了!你暈過去后太醫診斷急火攻心,說得好駭人,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esp;&esp;有太醫遞上藥碗,元無瑾一把掃開,環顧左右:“阿珉呢?靖平君在哪?!”
&esp;&esp;元瑯軒撫著他手背安撫:“哥你別激動,太醫說你現在最忌動肝傷脾,會損及根本。承將軍那邊……你跟他吵架,生他氣,把他打發到南郡去做士卒了。現在應該還在路上。”
&esp;&esp;他話音剛落,元無瑾又覺一陣頭昏脹痛,幾乎又要暈過去。再緩過一會兒,他接著問:“之后呢?先前在朝上,我最后做了什么,怎么說的?”
&esp;&esp;元瑯軒松了口氣:“還好,我那時在邊上聽政,那些看承將軍不順眼的宗室朝臣說承將軍的壞話,讓王兄你殺他,不過王兄你一直在幫承將軍說話,最后你昏過去前,也只是說把王劍送給承將軍。”
&esp;&esp;殷王劍。
&esp;&esp;他已下令,把王劍送到阿珉手中。
&esp;&esp;元無瑾只覺轟然,慌忙撐直身,往右側墻壁看去。墻上的劍托空空如也,沒有了。
&esp;&esp;內侍令上前解釋:“王上,您昏得太久,又要即刻把劍送出。奴婢等了三天,怕耽誤王令,只好讓小全先把劍給靖平君拿過去了。”
&esp;&esp;元無瑾頓時連自己呼吸都要聽不到:“送過去了?”
&esp;&esp;“是……”
&esp;&esp;他發了瘋一樣沖下王榻,揪住內侍令的衣領:“不能送過去,不能送過去!!給寡人去追,去追回來!絕對不能讓阿珉接到那把劍你聽到沒有!!”
&esp;&esp;元瑯軒一臉懵然,不懂其中緣故。內侍令曉得,低聲說:“王上,小全已經出發,用很快的腳程,現在去追,恐怕難以追得上……”
&esp;&esp;元無瑾吼得嗓都裂了:“寡人不管!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必須把王劍追回來!不能把那把劍交給阿珉,絕對不能!……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