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少頃,他又眼前一陣發黑,站立不穩。一眾人慌忙將他扶回王榻:“王上,身子要緊。您先躺下……”
&esp;&esp;躺回床上后,元無瑾嗆咳不止,肺腑中如灼燒般地發疼。恍恍惚惚間,他聽見內侍令慌忙點了兩個人,讓以最快的速度去追回王劍。
&esp;&esp;那兩人接了令走了,內侍令這才回過來,小心翼翼躬身站在旁側解釋:“王上,您別太過擔憂,您先前在朝上未能言盡,沒……直言讓靖平君自裁,靖平君完全可以講,不明白王上的意思。這件事小全也會提醒靖平君,想必、想必靖平君領會之后,定能無恙。”
&esp;&esp;元無瑾咳得再沒有氣力起身,他只能這么躺著,望著王榻的帳頂。他連嘗試抬手去抓住什么,都做不到。
&esp;&esp;夢中棺中人冰涼的觸覺,仿佛還留在指尖,這寒意沿骨肉鉆透了身軀,凍得他心口發疼。
&esp;&esp;“不會的,阿珉真的會死的。”他的視野模糊成一片,淚水大滴大滴地從眼角涌出,沿著蒼白的面頰滑落,“他只要看到那柄劍,就真的會死的。”
&esp;&esp;剩下能做的,唯有等待。
&esp;&esp;河東郡那邊,已與列國的合縱盟軍呈對峙之狀,列國無法再進,大殷也收復不了丟的那座城池。就這么僵下了。可能僵個數月或一兩年下來,這就劃成了新的國境。
&esp;&esp;朝政暫且安寧,元無瑾之前因過勞風寒反復,暫也不再上朝,專心休息。正好命元瑯軒在要臣的幫助下代為監國,鍛煉其一番。
&esp;&esp;元無瑾自己,每日只按著太醫要求,喝苦藥,在宮里略走兩步,睡覺。
&esp;&esp;這些天,他在哪都能看到承珉。
&esp;&esp;晚間,躺在榻上,他讓人將重重帷帳勾起,望盡整個寬闊的寢殿。他看到每一個小角落都有燭臺,整個殿內點著無數燭火。他的阿珉跪在這殿里面,慢慢地從一處膝行到另一處,只為將將盡的燭光換盞或重新掐明。阿珉就這么跪遍了每一個角落,維持著沒有任何作用的燈火通明,像信徒在求取神靈的指示,卻什么都沒得到。
&esp;&esp;白日里,他踱到宮苑里,看正中央與四周花團錦簇格格不入的菜地。阿珉站在邊上,挽起了衣袖和褲腳,親手示范,教兩個小內侍和小宮女如何播種。埋土之后要澆水,再撒些肥料。轉眼之間菜苗長成,阿珉把著鐮刀將其收割入籃,擦了擦額角的汗,望著滿滿當當的菜籃,欣慰笑起,便讓人將新收割的鮮菜送到膳房了。于是晚膳時,他就有了口福。
&esp;&esp;再之后,他步到膳房,又看到了阿珉。這次,換成了內侍宮女們把他圍在中間,教他如何熬住一鍋大巧不工的雞湯。阿珉身上系著圍裳,專心致志地切肉加料,專心致志地添柴,在如此不斷的專心致志下,嘭的一聲,鍋炸成了兩半。阿珉撓撓頭發,十分苦惱,但在周圍小內侍們昧良心的鼓勵中,他很快重新振作精神,繼續開始禍害下一口銅鍋。
&esp;&esp;宮苑的亭中,阿珉在教瑯軒兵法,娓娓道來,眉目溫柔,都不像個教兵書的先生,像個父親。
&esp;&esp;還有湯泉,還有,自己的枕邊……
&esp;&esp;這些場景,生動地展現在自己面前。可一旦他試圖靠近,或伸出輕顫的手去觸碰,這些畫面便如云煙一般,消散殆盡。
&esp;&esp;幾個晚上,他閉眼入睡,都是那個夢。阿珉是回來了,可他渾身冰涼地躺在棺里,頸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他翻入棺中抱著阿珉,想將自己的溫度渡給他,卻怎么都捂不暖。驚醒過來,總覺身邊似有一個影子將自己肩膀輕輕擁著,手掌撫平了自己緊皺的眉,好像下一刻就會開口關切:“王上做噩夢了嗎?那臣抱緊一些,這樣王上能睡得更好。”
&esp;&esp;一轉眼,那影子也消失不見,變成了場空。原來他王榻上始終只有他一個。
&esp;&esp;元無瑾明白,自己魔怔了,快瘋了。
&esp;&esp;如果夢變成真的,如果去追王劍的人還是沒有趕上……如果阿珉,還是變成夢里那樣,才回來……
&esp;&esp;該怎么辦?
&esp;&esp;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esp;&esp;他只敢去想,阿珉好好回來了,或者,仍是比較生氣,不肯回來,依然氣鼓鼓地前往南郡。
&esp;&esp;若他肯回來,就認真道歉,把靖平君之位還給他,還有,今后……再不任性,什么都依著他。以前是阿珉索求自己的喜歡十幾年,他求得太累,不想再理自己,以后就反過來,自己去求他的喜歡。阿珉過去能做,自己也是能做的,哪怕讓自己同樣做十幾年才能求回來……也是可以的。
&esp;&esp;倘若,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