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櫟侯大跪叩頭,聲淚俱下:“王上,您糊涂啊!您身為君王,怎能將兒女情長之心系于這種人?他如今不正是未守住與王上此諾嗎?”
&esp;&esp;元無瑾道:“可是……寡人不想殺他,就算、就算他……”
&esp;&esp;櫟侯磕得腦門出血:“王上已被其騙過一次,難道王上,還要第二次為他謊言所騙?!此人不殺,叛至敵國,后患無窮啊!王上,您清醒一點吧!”
&esp;&esp;櫟侯如此,附和更甚,聲勢完全將武將淹過,再聽不到反對聲。
&esp;&esp;是啊,如今的阿珉,不再是過去的阿珉。他的第一次反咬,就生啃下自己和大殷一片淋漓血肉。
&esp;&esp;即便將其打殘、毒廢,阿珉作為軍中威望極高的靖平君,只需稍稍調教武將,甚至只需顯得可憐、讓武將對君王長期心存不滿,不知不覺,就能埋下隱患。
&esp;&esp;這次,有宗室呼吁,正是最好的機會。為王者,當為大局考量,不能讓大殷……憑空多出一個軟處。
&esp;&esp;元無瑾發出過無數王旨,對峙垣平時為催促承珉主動出擊,他一個時辰能擬出三份不同的話。可這次的王旨,連頭一個字他都顫抖著唇舌,幾番張口,才能吐出。
&esp;&esp;“……內侍令。”
&esp;&esp;內侍令從旁側近前,在陛座前俯跪下去。
&esp;&esp;元無瑾望著四海歸一殿外蒼白的天,知覺近乎麻木,眼前耳邊,什么都越來越遠了。
&esp;&esp;“即日出發,將寡人的王劍……”
&esp;&esp;耳畔漸漸只剩嗡響,眼前,殿外天光刺得視野一片蒼茫。他竭盡全力,心里像把什么溫暖的東西生生割開,方能繼續講出接下來的話。
&esp;&esp;“送到,靖平君手中,命他……命他……”
&esp;&esp;命他自裁。
&esp;&esp;可他說不出,短短四字,他真的說不出了。
&esp;&esp;王旨未盡,內侍令不敢抬頭,繼續等待,片刻之后,卻只聽前方一聲悶響。
&esp;&esp;元無瑾重重栽倒在了王座旁,沒了意識。
&esp;&esp;第49章 失夢
&esp;&esp;元無瑾站在將軍府前,看著滿眼翻飛的白綾、聽著滿院低低的哭嚎。
&esp;&esp;他往前走,身邊經過了許多人,人人都身著喪服,向他行禮。他認出了其中幾個,有阿珉很親近的那位管家,有經常在將軍府內見到的婢女。他隱約記得,很多都是士卒遺孤,所以阿珉很在乎他們,曾經與自己博弈時,始終想方設法地在保護他們。
&esp;&esp;元無瑾有些奇怪,為何這些人會穿成這樣、會哭得這么難受。于是他繼續往里走,阿珉是將軍府的主人,找到他就可以問個究竟。
&esp;&esp;廳堂、回廊、庭院,一路哪里都沒有找到阿珉。元無瑾略覺不悅,即便他沒讓通傳,下人也該趕緊去告訴阿珉,令其主動來迎接自己。難道要他翻遍整個將軍府自己找人嗎?那作為臣子,阿珉也太不懂事了。
&esp;&esp;也罷,王理應寬宏大度,元無瑾決定繼續自己尋覓。現在他找到阿珉后又多了一件事要做:嗔怪他,居然不主動出來見寡人。
&esp;&esp;不過他并非沒個目標。阿珉哪哪都沒有,九成可能是在臥房睡大覺。他便輕車熟路,徑直往阿珉臥房方向走去。
&esp;&esp;他印象中這屋院并不遠,這次卻不知為何,繞了極其之久。他轉過十幾個院子,找到主屋,里面都只有床鋪案桌、各種擺設,無一有人。漸漸元無瑾沒了耐心,便抓路過的下人來問,可每個下人都只顧著掉眼淚,嗚嗚咽咽,什么都說不清。
&esp;&esp;又繞過數圈,才總算有一個說不清話的下人,替他指了路。
&esp;&esp;就在前面院里。
&esp;&esp;元無瑾推開了這里的門。
&esp;&esp;終于,看陳設,這兒總算是阿珉的臥房了。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樣。
&esp;&esp;臥房的中間,被布置成了靈堂。中間,是一方金紋黑漆大棺。靈堂左右跪有許多人,最前面的是魏蹇。好好一個大男人,哭得異常慘烈。
&esp;&esp;元無瑾意識似被一層紗蒙住了,忽而模糊、忽而斷節。見著此景,他總覺得自己應當想起一些事情,卻怎么都想不起來。但很顯然,將軍府中有人過世,是很重要的人。
&esp;&esp;他便步至最前,搖了搖魏蹇肩膀,問他可知內情、棺內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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