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卡姆斯基的話在我的回憶里激起某種關聯,薩姆在不久前對年輕的伊森所說的話像是漣漪一樣緩緩蕩開。
&esp;&esp;“但仿生人感覺不到疼痛,”卡姆斯基繼續說道,“這一設計是出于系統效率的考慮,你不希望你的仆人因為被錘子砸了腳而疼得爬不起來。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感受不到疼痛讓他們更容易聽從命令,哪怕這些命令相當的反人類。
&esp;&esp;“然而仿生人盡管感覺不到疼痛,但他們仍舊能感受到侮辱。人們普遍相信,侮辱是一種精神層面的疼痛,刺痛了自尊心,激起憤怒、傷心、自卑等等不同的反應。我一直想要知道,就算我完善了疼痛仿生模擬,仿生人是否真的能將壓力傳感器轉換成的度數與他們被主人虐待時所感受到的精神創傷聯系起來。其中的相似性對他們來說是否具有任何意義。”
&esp;&esp;就在我為他的喋喋不休開始感到厭煩的時候,卡姆斯基問了我一個問題,讓我的心猛地抽緊,那原本就在的疼痛似乎突然長出了刺,變得更為鋒利。
&esp;&esp;他問我:“告訴我,女孩兒,你是否愛上了什么人呢?”
&esp;&esp;我猛地站起來,扯著薩姆也跟著站了起來。但我幾乎沒注意到薩姆,我的全部注意力、全部怒火都傾瀉在了卡姆斯基身上。
&esp;&esp;“你說什么?”我差不多是在怒吼了。“你剛剛他媽的說了什么?”
&esp;&esp;卡姆斯基用同樣平淡的語氣重復了一遍問題,但他的眼神卻別有深意,仿佛在說: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esp;&esp;“我想我們在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幫助了。”薩姆在我口不擇言前搶先說道,他語帶諷刺地說,“先生,真是遺憾。”
&esp;&esp;卡姆斯基又一次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讓我想狠狠扇他一巴掌。“是我的錯,”他說,“你沒有愛著某個人,你愛過某個人。”
&esp;&esp;這一次,重擊落在預料的淤青上,沒有帶來令人驚訝的疼痛,只有叫人疲倦的麻木和難受。
&esp;&esp;時態甚至是我最后才考慮的。我一直很討厭英語中的這一點,用這種方式來區分生死,仿佛隨著那人死去,你就不會再繼續愛他了。你曾記得他,你曾愛過他。但傷痛為何沒有留在過去,卻仍隨著時間同步推進,每分每秒都變得更加鮮活。
&esp;&esp;我坐回到椅子上,拉著薩姆一起。
&esp;&esp;“你想怎樣?”我問卡姆斯基,“把我大卸八塊,看看內部電路的運行?還是連上電極,給我做移情測試?”
&esp;&esp;卡姆斯基說:“我會把這當成恭維,但遺憾的是,我并不打算把你拆開。我也沒有標準試題,只有一些自己發明的簡單測試。問答形式,沒有電極。”
&esp;&esp;他似乎相當真誠,但有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已經不會再相信這個滿嘴漂亮話的男人了。
&esp;&esp;“在那之后,”卡姆斯基繼續說道,“我就能知道如何切除病灶,你也就不用再感受到任何疼痛了。”
&esp;&esp;“什么?”我皺起眉,然后聽到右側木屋門窗那里傳來“叮”的一聲。我的眼角余光瞥到窗玻璃上突然出現一個小小的淺白色痕跡。
&esp;&esp;卡姆斯基的這座會客木屋當然不全是木頭建造,在進來時的初步掃描中我就得出了這個結論:玻璃是防彈的,木頭外面有著某種強化涂漆,而整個房間都做了安全預設。
&esp;&esp;那“叮”的一聲,就是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發出的聲音。
&esp;&esp;在這件事上,仿生人的反應速度的確是最快的。我撲向薩姆把他壓倒的同時,看到康納按住了漢克,而德洛麗絲撲在了卡姆斯基身上。
&esp;&esp;緊接著就是第二聲槍響,打在同一個位置上,將防彈玻璃擊碎的同時,擊中了屋里的某個人。
&esp;&esp;下一秒,我們全都滾倒在地。屋子里警鈴大作,天花板與屋子前面的那堵墻在交界處正緩緩降下金屬隔板,將我們與外界的危險隔開。
&esp;&esp;我看到德洛麗絲身上的藍血,但其他人都完好無損。槍手的目標顯然是卡姆斯基,我能想出幾個原因,每一個都讓我對槍手的身份進一步鎖定。
&esp;&esp;在站起來的時候我沒有想很多,胸口爆發出的疼痛與腎上腺素所帶來的炙熱差相仿佛。
&esp;&esp;“嘿!”薩姆沒能及時抓住我,而我朝著木屋前門猛沖過去,接著著地打滾,在金屬隔板降下來前的最后一刻翻了出去。
&esp;&esp;“樂樂!”薩姆吼道,聲音即使隔著木屋的安全防護仍能隱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