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里昂沉默下來。
&esp;&esp;“我不是真正的人類,里昂。”我感到話從喉嚨里涌出來,每個字都仿佛燙傷了我的唇舌,“我所感受到的,我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是0和1運算的結果。不管迪恩和薩姆是怎么告訴我的,不管他們如何說服我相信自己不是怪物,我都沒法真正忘記,我不是人類。”
&esp;&esp;“你為什么非要這么說?”里昂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情,隨即掩蓋在空白的面具之下,“為什么對我說這些?”
&esp;&esp;我脫口反問道:“那你為什么要親我?”我的聲音遠比我希望的顫抖得多。
&esp;&esp;“我不知道。”里昂說,隨即挺直脊背,“我想我只是情不自禁。”
&esp;&esp;“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抱起胳膊,努力不讓自己聳起肩膀,“我在這個世界里只是一組數據,這就是為什么我能穿越時間和空間。我對你而言能有什么意義?我不過是個局外人,等我們離開,你遲早會忘記我,甚至不記得我的存在。”
&esp;&esp;里昂看著我,然后問道:“你是在故意讓我對你生氣嗎?”
&esp;&esp;“為什么?”我反問他。
&esp;&esp;“你又要離開了?”里昂似乎和我一樣不準備回答任何問題了,“又一個二十年?這就是你打算做的?傷害我,讓我恨上你,這樣我就不會思念你了。”
&esp;&esp;“我沒有。”我感到自己的臉皺了起來,我討厭這種情緒化的反應。因為我永遠無法得知這樣洶涌的情感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出自父親的手筆。
&esp;&esp;里昂靜靜地說:“你就是這么做的。”
&esp;&esp;“是的!”我控制不住地喊道,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了,父親與否都不重要了,那股激蕩在胸中的熱流已經涌上了大腦,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橫沖直撞,“我不想你喜歡我,這樣等我真正傷害到你的時候,至少可以最大程度減輕傷害。”
&esp;&esp;里昂輕笑了一聲,笑聲中毫無幽默之意。“我們都應該去看心理醫生。”他說道,“心理醫生會愛死我們的。”
&esp;&esp;“雙人就診能有優惠嗎?”我勉強放緩語氣,算作偃旗息鼓的和平信號。
&esp;&esp;里昂搖了搖頭,然后側目看著我。
&esp;&esp;“怎么了?”我站穩腳步,等著他說出心中的話,并為最糟糕的結果做好準備。
&esp;&esp;“我還是想吻你。”里昂平靜地說道。
&esp;&esp;我感到臉驀地漲紅了,在震驚之中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我才困難地問道:“哪怕我是個機器人,哪怕我的反應只是對人類的拙劣模仿?”
&esp;&esp;“別傻了,”里昂說著朝我靠近一步,“沒有機器人能這么討人厭的。”他的語氣仍舊溫和,然后俯身親吻我的臉頰。
&esp;&esp;我一動不動,身體像琴弦一樣緊繃,又像注滿熱水一樣陣陣發燙。然后,我感到里昂的嘴唇輕輕滑向我的嘴唇,柔軟、溫暖。
&esp;&esp;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絕對不是在想我的父親,或是他“偉大”的作品。
&esp;&esp;“你有什么感覺?”里昂貼著我輕語。
&esp;&esp;我喃喃說道:“我只是吃驚,僅此而已。”然后重新睜開眼睛。我的心跳也許暴露了我的謊言,但海浪聲和風聲是此刻最好的掩護。
&esp;&esp;“吃驚是人類才有的反應,”里昂說道,他的聲音就像我們腳下暖烘烘的木地板一樣,“我不知道迪恩和薩姆是怎么告訴你的,但我同樣想告訴你,樂樂,你不是非人的怪物。”
&esp;&esp;我抬起頭看著他,說道:“你見過我長出觸手的樣子,摸著你的良心再說一遍,你不覺得我是怪物?”
&esp;&esp;里昂笑了,長久以來第一個真心的、溫暖的笑。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心口,說道:“我不覺得你是怪物。如果你需要每天聽一遍才能說服自己,我不介意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相信一個專業應對bow的前d探員的判斷吧,樂樂,我跟怪物打交道小半輩子了。我見到怪物的時候總是能認出來。”
&esp;&esp;遠處,海浪聲突然加劇,一陣腥咸的風沿著海面向我們吹來,我們身上的衣服被刮得發出“噗啦噗啦”的聲響。
&esp;&esp;我猛地轉過頭,看著迅速轉為灰色并且仍在不斷加深的海水,說道:“看來閑談時間結束了。”我的胸口緊繃著,心臟猶如顫動的情絲般哀鳴著。
&esp;&esp;“我需要奪回控制權。”里昂緩緩說道,深深吸了一口氣,“能有點提示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