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木伊卡近來感慨頗多,沉沉嘆道:“實在是,欠幾分運氣。”
&esp;&esp;妮耶沒有說話,反倒是兩手空空,走早后面的梅大先生踢踢踏踏跟了上來,他手中提著個酒壺,著迷地看著四周景色,連自己被淋得濕透了也不在意。
&esp;&esp;金玉蠻見他穿著廣袖,戴著高冠,卻在雨中淋得一身狼狽,到底有些不忍,開口道:“梅先生,你過來我這兒避避雨吧。”
&esp;&esp;梅大先生回道:“這雨下得正好,我為什么要避它?”
&esp;&esp;三位寨主聞言都覺無奈,若不是已經了解了他的為人,在他們談話后,梅先生還說這雨下得好,肯定要被視為挑釁。
&esp;&esp;木伊卡道:“雨下得好,你也不必站在雨中啊,站到傘下來看,不也一樣?”
&esp;&esp;梅大先生恍然道:“對啊,我打著傘看,也是一樣的。”
&esp;&esp;金玉蠻道:“所以您還是過來吧。”
&esp;&esp;梅大又拒絕道:“去傘下是為了避免淋濕,可我已經淋濕了,再去傘下也是濕的,不用了,不用了。”
&esp;&esp;說到這里,他忽然搖頭晃腦起來:“頭頂一片天,赤條條四下走,再有一重天,便不得自由!”
&esp;&esp;金玉蠻之前覺得這老頭瘋瘋癲癲的,現在看來,雖然依舊不理解他的許多言行,心中卻有些羨慕他的我行我素,不畏人言。
&esp;&esp;梅大先生飲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地繼續走,他所釀的酒本就不是單純的酒水,里面的藥性不僅使得他不畏濕冷,更能驅逐毒物。
&esp;&esp;三位寨主不知道他是用什么釀成的酒,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雄黃味。
&esp;&esp;在這令尋常人膽寒的千蟲谷里,梅大先生倒還記得要過重陽,飲雄黃,卻不記得下雨了要帶傘,就這么跟著走過來了。
&esp;&esp;木伊卡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放出蠱蟲去尋毒物,他的本命蠱是一只翠綠的毒蟾,蟾蜍喜水,這樣的天氣倒是十分精神,不一會兒就叼著一只毒蜘蛛回來,放進了木伊卡的口袋里。
&esp;&esp;比起金玉蠻紅到發黑的細長小蛇和妮耶神出鬼沒的金蠶蠱種,這只翠綠蟾蜍看起來和普通蟾蜍、青蛙沒有太多區別,蹦跳著往來,形態還有幾分憨厚。
&esp;&esp;可金玉蠻的小蛇行動時會刻意避開妮耶的方向,不愿意游到那邊去,明顯對還未成蠱的金蠶蠱種感到忌憚,本能的對金蠶蠱感到畏懼。
&esp;&esp;而這只翠綠蟾蜍并沒有受到金蠶蠱種的影響,該怎么走還是怎么走。
&esp;&esp;金玉蠻知道木伊卡的本命蠱厲害,但到底有多厲害,其實并沒有個確切的概念,據說他這些年學了很多漢人的知識,通過白簡換來一些十萬大山外的東西喂養蠱蟲,如今這毒蟾和傳說中青林寨的“麒麟蠱”并不一樣,可真論威力,只怕與麒麟蠱相差無幾了。
&esp;&esp;不過,連南海娘子這個局外人都看得出,木伊卡如今的身份并不適合成為三寨的首領,木伊卡自己應當也很清楚,他的蠱蟲雖厲害,恐怕也只有成為金蠶化蠱的臺階。
&esp;&esp;烏赤的小蛇咬著一只毒蟲爬上金玉蠻的手臂,炫耀似的沖她甩了甩頭,才將毒蟲扔進口袋里,金玉蠻不舍地摸了摸小蛇身上帶著潮氣的鱗片。
&esp;&esp;萬仙大會十年舉辦一次,其實很多蠱蟲根本活不到十年這么長,而且蠱蟲活得長,吞吃了太多毒物,厲害得超出普通蠱師控制的能力,就會反噬其主,所以萬仙大會對大多數普通蠱師而言,算是一次揚名的機會,也是一次進獻,但說不上傷筋動骨。
&esp;&esp;可三寨中的高手自身本事高強,不懼蠱蟲反噬,養蠱的時間長了,本命蠱的靈智會漸漸成長,蠱師也多少會對這些蠱產生感情,再要割舍,就難得多。
&esp;&esp;金玉蠻只能期盼它在萬蠱坑下的爭斗中獲勝,再不濟也留下性命,哪怕爬不出蠱坑,只能在蠱坑內生存。
&esp;&esp;對現在的金玉蠻而言,能不能擁有已經變得不再那么重要,她更期盼這些陪伴自己的生命活下去。
&esp;&esp;活下去,這三個字像春風一樣輕盈,又像大山一樣沉重,它充滿了希望,帶來了生機,伴隨著掙扎,飽含著血淚。
&esp;&esp;雨水滋養山林,山林庇護生靈,這里的確存在著弱肉強食的殘酷,但每一次跳躍、奔跑,每一聲蟲鳴,每一次振翅,都是生命在綻放,他們都是為了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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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終于,四人穿過千蟲谷,到了萬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