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到酒足飯飽,徒弟們幫著收拾了桌椅碗筷告辭回去,那位傳說中的師娘都沒有出現,也沒有人問起她,好似沒有這個人存在一樣。
&esp;&esp;鄭遠目送幾個師兄相伴離開,這才想起了件事,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來:“爹,你不在的時候,有兩個女子上門來買燈,她們給了二十顆南海珍珠,說是要買一盞‘心燈’,還說我不知道,讓我來問你,你知道什么是‘心燈’嗎?”
&esp;&esp;鄭風一愣,他接過鄭遠手里的荷包,打開后一看,果然是成色絕佳的大顆珍珠,他看著這些珍珠,陷入了沉默。
&esp;&esp;鄭遠好奇地問道:“爹?爹?你怎么了?”
&esp;&esp;鄭風把荷包又收緊,揣在袖中沉聲道:“訂燈的人來,你告訴我,我去還給她們。”
&esp;&esp;鄭遠訝異中透著不悅,他自幼被諸位師兄寵著長大,鄭風一心鉆研手藝,除了教他制燈外,并不怎么管他,養成了鄭遠嬌慣任性的脾氣,想到自己那一日信誓旦旦應下的情形,少年有些面上掛不住:“這心燈到底是什么?您也做不來嗎?已經應下的事,就這么駁了,不是壞了招牌?!”
&esp;&esp;鄭風淡淡看了他一眼,認真道:“你不知道是什么,也做不了,怎么就敢答應下來?若是壞了招牌,也是因為你胡亂應承。”
&esp;&esp;說完,不管鄭遠漲紅的臉,鄭風轉身回到了屋內,鄭遠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esp;&esp;父子倆一前一后,一直追到了后院的小樓前,鄭風不許鄭遠再跟,獨自走了進去,鄭遠居然也止住了腳步,他望著已經亮起燈的三層小樓,紗窗上映著一個女子的身影。
&esp;&esp;少年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神情透出恐懼和愧疚,還是沒有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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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鄭風走進小樓,這間樓里沒有什么別的擺設,只有滿屋子的花燈,底層多是鄭風這些年做的精品,還有一些錢不二早年的燈。
&esp;&esp;放在屋子中央的桌上的,是一組琉璃兔子燈,一只大兔子領著四只小兔子,神態動人,栩栩如生。
&esp;&esp;這是洛夫人十歲時,錢不二為她慶生做的。
&esp;&esp;鄭風嘆了口氣,上前將這組燈點亮,五只光華璀璨的兔子依靠在一起,照亮了一室沉寂。
&esp;&esp;他隨手拿起掃帚,將屋內打掃了一下,雖然他時不時就過來一趟,依舊覺得這里灰沉沉的。
&esp;&esp;上了二樓后,這里的花燈顯然比樓下保管得要好,許多燈用東西罩著,看不清模樣,鄭風卻能清楚地描述出每一處、每一盞燈的細節,這些都是老聾爺留下的,有的用料名貴,有的只是木支紙糊,但在鄭風眼里,都是獨一無二的天工之作。
&esp;&esp;二樓中央的桌上放著的卻是一盞簡簡單單的紅燈籠,鄭風沒舍得點起這些燈,另備了油燈在一邊,他輕撫著這盞紅燈籠。
&esp;&esp;這就是“心燈”。
&esp;&esp;也不知那位客人是如何知道的,除了他們師兄弟,不該有旁人曉得才是,難道這客人和他有關?
&esp;&esp;鄭風蹙起了眉,如果真的是他,也說得過去,時過境遷,十五年都過去了,還有什么過不去的?他要回來也好,只是,只是——
&esp;&esp;站在師父留下的“心燈”前,鄭風心亂如麻。
&esp;&esp;他有些頹喪地坐了下來,思緒回到十六年前,那一年佛蓮燈的名聲四起,一開始只是流傳在親眼見過的禮佛之人口中,結果康王為求太后安康,也取了一盞燈,皇帝見過后,覺得此燈極好,他無需多說什么,身為帝王,只要流露出些許意思,自然會有人替他取來。
&esp;&esp;這么一來,蓮燈的名聲日隆,甚至有不知根底的百姓說,太后的病況好轉,就是供了一盞佛燈。
&esp;&esp;抓住這個機會的人將蓮燈的名聲越造越大,卻是為了從中謀利,順帶也捧起了蓮花生的盛名。
&esp;&esp;可既然有人得了利,就有人損失,有人眼紅,有人不滿。
&esp;&esp;興于此,敗于此。
&esp;&esp;小五本想著做完這次的蓮燈,得了報酬,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宴,將那些在他年幼時救濟他的叔伯嬸嬸都請來喝一杯喜酒,他和師兄還特地為此去尋了好酒來,連夜送到他那兒。
&esp;&esp;卻見到了一場大火。
&esp;&esp;還有聞訊趕來、得知小五沒有出來后,在人人畏懼時,毅然決然沖進了火場中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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