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錢不二聽說后心急如焚,也想要將自己澆濕了沖進去救人。
&esp;&esp;是鄭風死死拉住了他,火太大了,錢不二不過是書生體格,進去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陷進去,錢不二為此和師弟大吵了一架。
&esp;&esp;等到小妹跌跌撞撞出來,她身上多處燒傷,連臉都毀了。
&esp;&esp;后來無數個難以入眠的夜晚,鄭風也會想,如果當時他們兩個一起進去,能不能避免這樣的結局。
&esp;&esp;可惜這世上并沒有如果。
&esp;&esp;鄭風看著眼前的紅燈籠,想起那一日師父提著這盞燈籠走進來,說這就是他最后做的一盞燈,原本想著帶進墳墓里,可想了想,還是決定留給他們。
&esp;&esp;“我幼時,家里無人在意我,我聽不見聲音,常覺得驚惶,白天我還能看手語,讀唇語,天黑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所以常躲在園子的假山里、草叢里,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去,想這樣一個人過一夜。”
&esp;&esp;“家中的下人知道我聽不見,叫也沒用,就只能摸黑慢慢找我,日子久了,他們也不耐煩。”
&esp;&esp;“有一次,我覺得他們都走了,從藏身的假山出來,黑漆漆的園子里,我一眼就見到了一盞紅燈籠亮著,是我母親還在找我,見我出來,她也不生氣,只牽著我慢慢走回去。”
&esp;&esp;“因為這盞燈,我再也不怕黑了,它一直亮在我心里。”
&esp;&esp;“世道艱難,你們都是苦命的孩子,人生路難行,如長夜漫漫,走夜路時,不光要手里有一盞燈,心里也得有一盞燈。”
&esp;&esp;“不要走錯了路。”
&esp;&esp;他走錯了路嗎?
&esp;&esp;鄭風一次次問自己,當小妹醒來,說小五不在火場中,可外面都說蓮花生死了,他們也隱隱知道了原因。
&esp;&esp;陸五逃出去了,是天大的好事,可小妹卻說他不能回來,要他命的人還在,他決不能回來。
&esp;&esp;錢師兄說:“他怎么可能不回來?你還在這里!”
&esp;&esp;他看著小妹的臉,神情似悲似恨:“你是為了救他,他若怕了,嫌棄你了,那他就不配做人了!”
&esp;&esp;小妹卻道:“我不后悔,哪怕毀了這張臉,我也只是為了救他,現在他逃出生天,我只想要他活下去,如果他顧念我,那就讓他不要再顧念我!”
&esp;&esp;錢不二怒道:“你怎么這么犟?難道你還要學虞姬尋死不成?!”
&esp;&esp;小妹搖頭道:“我若現在死了,他一定會覺得我是殉情,那他也活不成了。我會尋個靠得住的人嫁了,讓他知道我有依靠,讓他覺得是我在他‘死’后立刻另擇旁人,他若懂我,就不該回來,若不懂我,就更不會回來。”
&esp;&esp;錢不二怔住了,不知該說什么。
&esp;&esp;鄭風看著小妹的眼睛,知道她不會改變主意,便道:“那就我來吧。”
&esp;&esp;錢不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最終甩袖而去。
&esp;&esp;——————
&esp;&esp;燈花乍響,將鄭風從回憶中驚醒。
&esp;&esp;他站起身,將這層樓也打掃了一遍,打掃到窗邊的時候,突然發現鄭遠還在樓下。
&esp;&esp;這個孩子是他抱回來充作親子養大的,他看著婚后小妹一點點衰敗下去,整日將自己關在三樓制燈,就想有個孩子陪陪她,或許能給她帶來一點樂趣。
&esp;&esp;起初的幾年,的確有所好轉,為了帶鄭遠,她甚至走出了小樓,牽著孩子在園中走動,直到孩子懂事后,有一次見到了她的臉,嚇得不敢再來。
&esp;&esp;從那以后,小妹把鄭遠趕到了前院,由鄭風的弟子帶,自己再也沒踏出小樓一步。
&esp;&esp;鄭風承認,自己待這個孩子疏離,也有這件事的緣故,小妹畢竟一手撫養他到六歲,這些年,他竟真的再也沒來看過她。
&esp;&esp;若不是小妹叮囑他不要遷怒,他都想斷絕了父子關系。
&esp;&esp;他也早就想好了,鄭遠畢竟是自己抱回來的,就算沒有父子情,看做一個徒弟也行,自己身后的這些家業,分給鄭遠和幾個弟子;而小妹的那一份,等到合適的時候,都給師兄的兒子,鄭遠既然不想認這個母親,小妹也沒必要照拂他。
&esp;&esp;鄭風打掃完了二樓,站在通往三樓的樓梯口,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上去。
&esp;&esp;等到他熄燈下樓,去到院子門口見鄭遠,兩人說了什么,雙雙離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