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顧絳道:“真正學到老龍頭手藝精髓的人,就是她,只不過他們之間沒有師徒之名,這位洛夫人也素來深居簡出,沒多少人知道她的本事,這十六年來,沒人見過她出門。”
&esp;&esp;林詩音心下了然:“這位洛夫人身世可憐,父母親人都去世了,跟著舅舅長大。經歷了那么多波折,她大抵只希望能平靜度日,不愿意出名。”
&esp;&esp;顧絳緩緩道:“老龍頭天生雙耳失聰,他聽不見,自然就很難學說話,世上絕大多數的天生聾子,都是后天的啞巴。老龍頭雖然學過說話,但含含糊糊,并不清楚,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毛病,都是讓兩個弟子帶著她。”
&esp;&esp;“錢不二的年紀最長,那時他已經二十來歲了,面對一個七歲的娃娃,和帶女兒沒有分別;鄭風那時已經不叫鄭風,老龍頭循著錢不二的名字,給這個弟子起名叫做鄭不易,十二歲,他是個寡言的性子,和洛夫人玩不到一處去,于是老龍頭就想找個孩子回來陪她。”
&esp;&esp;“所以老龍頭才帶了蓮花生回來,那時候他還不叫蓮花生,而叫陸五,一個九歲的孤兒沒有名字,就叫陸五。”
&esp;&esp;“老龍頭本沒打算收他為弟子,而是讓他給洛夫人做玩伴,學些拳腳,保護她。老龍頭這個人頗有些癡性,對燈之外的事情不敏感,畢竟他什么都聽不見,也不愛說話,這樣的人一輩子大半時間是和外界隔絕的。直到陸五十六歲時,老龍頭偶然見到這兩個孩子自己學著做燈,才將陸五收為弟子,教了三年。”
&esp;&esp;“三年后,老龍頭過世,他將一些東西分給三個徒弟,讓他們出門去自力更生,只是多照應洛夫人,剩下的財產都留給了這個外甥女,嚴格來說,咱們剛剛看過的宅院門面,都是洛夫人的財產。”
&esp;&esp;林詩音聽出了不對:“按你的說法,這位洛夫人和蓮花生才是青梅竹馬的情義,她怎么會嫁給了鄭風?”
&esp;&esp;顧絳撐著下巴,笑意微妙:“當然是因為蓮花生死了。”
&esp;&esp;老聾爺過世時,洛夫人才十七歲,陸五十九歲,鄭不易二十二歲,都還年輕。但鄭不易和錢不二已經頗有名聲了,唯獨陸五寂寂無名。
&esp;&esp;陸五鉆研了五年的蓮燈,在五年后一舉成名,得到別號“蓮花生”,可第二年,他就“死”在了火災中,死時不過二十五歲。
&esp;&esp;十五年過去,今年,他剛好四十不惑。
&esp;&esp;林詩音張了張嘴,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繁雜的念頭翻涌上來,千頭萬緒,身上一陣陣發冷,最終她只是問道:“剛剛那個少年”
&esp;&esp;顧絳接過她的話道:“剛剛那個少年,今年十五歲。”
&esp;&esp;林詩音覺得荒唐:“蓮花生才‘死’,他們就成親了?!”
&esp;&esp;顧絳笑道:“正是因為他‘死’了,他們才要成親。”
&esp;&esp;林詩音問道:“洛夫人與鄭風有情?”
&esp;&esp;顧絳搖了搖頭:“沒有你想的那種情。洛夫人視鄭風為兄,鄭風也把洛夫人看做妹妹,他們之間只有兄妹之情。”
&esp;&esp;林詩音越發茫然了,若是鄭風對洛夫人有情,那她還能想明白些,可兩人之間只有兄妹之情,那是為了什么?
&esp;&esp;顧絳嘆了口氣,似林詩音這樣的大家小姐,不會想到一些對她而言出格的事,所以在她原本的命運中,她看不到龍嘯云的變化、親兒子的扭曲、林仙兒的禍心。
&esp;&esp;李尋歡十年后再來,與其說是打破了她平靜的生活,不如說是揭開了她生活平靜的表面,她其實已經陷在了泥潭里,身邊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只是都瞞著她,而她自己也看不透罷了。
&esp;&esp;顧絳悠悠道:“誠如你所想,陸五和洛夫人自幼相伴,兩個人感情極好,長大后理所當然地有了男女之思,只是未曾說透。陸五生于市井,見多了百姓夫妻相處,知道男人要有出息,才配談婚嫁,否則再深的感情不過拖累對方,所以直到立下名號,才尋洛夫人說出心意,洛夫人也允了婚事,此事他們的兩個師兄都知道。”
&esp;&esp;林詩音道:“那為什么?是知道蓮花生的死有蹊蹺,害怕尋仇上門?”
&esp;&esp;顧絳沒有解釋,反而說起了鄭風:“鄭不易是自己上門向老龍頭拜師的,因為他喜歡做花燈,愿意一生追隨老龍頭,向他學這門手藝。在拜師后,老龍頭想著‘求學不易’,給他起了個名‘不易’。他和洛夫人成親后,不少人暗地里叫他‘不義’;錢不二的‘二’也取‘仁’字的半邊,去掉‘人’就是‘二’,所以好事者喜歡叫這對師兄弟‘不仁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