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世上有生死相隨的癡心人,也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尋常人,還有踩著對方向上爬的負心人,或男或女,都是一樣。
&esp;&esp;曾經也有著書生傲骨的少年忽的就明白了,仁德情義都是狗屁,君子只會被欺,只有錢和權是真真切切的立身之本。
&esp;&esp;你若不向上爬,就會被別人踩下去。
&esp;&esp;所以他想盡辦法一點點爬出底層,又以相似的身世經歷打動老聾爺,成了老聾爺的第一個弟子,跟著師父脫出了奴籍。
&esp;&esp;林詩音沉默了片刻,嘆道:“難怪他不愿意做‘嫦娥奔月’,他那未婚妻在他心里,多半和竊藥奔月的嫦娥一般。”
&esp;&esp;“不單單是如此。”顧絳又道,“錢不二原本在制作美人燈上并無忌諱,他家傳的詩書,尤其擅畫美人,也很懂得揚長避短,當年他的美人燈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城東元宵時架起燈架,那些大戶人家都往架子上掛燈張彩,他的燈都是掛在第一位。”
&esp;&esp;“十六年前,太后病重,皇帝就召了親弟弟進京,以防不測,沒想到太后見到久別的幼子,心情舒暢歡喜,病竟然慢慢好起來了。皇帝一高興,就要在元宵這一天帶太后和康王賞燈,結果在看到城東第一盞嫦娥奔月時,康王世子卻說這燈雖然精致,但意向不好,有月圓人散之意,他不喜歡,皇帝聽著也不好,就讓人撤了錢不二的燈。”
&esp;&esp;林詩音驚道:“小錢老板說的貴人,就是這位康王世子?”
&esp;&esp;顧絳悠悠道:“對錢不二來說,這位康王世子不僅僅是貴人。康王與王妃感情不錯,康王妃出身高貴,美麗聰慧,唯獨成親多年,膝下無子,皇家是真有王爵位要傳承,太后就給小兒子找了些姬妾。康王世子便是妾室所生,康王只有這一子,世子剛出生,就被他抱到王妃膝下撫養,還不讓那妾室和世子親近,沒幾年,這妾室就郁郁而終了。康王世子對他親生母親沒什么印象,也沒有感情,看到那燈,想到的也是康王妃,覺得不吉利,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曾是制燈工匠的未婚妻。”
&esp;&esp;林詩音聞言詫然,轉而沉默,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esp;&esp;顧絳卻覺得有些意思,笑道:“當初錢不二的未婚妻雖然脫罪,可壞名聲卻傳出去了,京中家家都知道她做的事,她父兄因她此舉跳出火坑,她父兄卻嫌棄她狠毒的名聲。太后為幼子尋姬妾時,太后自然挑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姑娘,本落不到她頭上,可別人也有不愿意讓女兒千里迢迢隨王就藩,還為人妾室的,她父兄收了好處,將女兒充作旁人的養女,將她遠遠支了出去。”
&esp;&esp;“錢不二被撤了花燈,總要知道緣由,多方打探下得知了其中內情。他多年前就被這女子踩了一腳,多年后,居然又被她的兒子無意間踩了一腳,從此落下了心結。”
&esp;&esp;“這是旁人以為的,他不愿意再做嫦娥奔月的原因。”
&esp;&esp;林詩音不解道:“旁人以為?”
&esp;&esp;顧絳點頭:“其實,多年過去,錢不二早不再把舊人放在心上,他自己也知道嫦娥奔月的意向不好,本不該在元宵時放這盞燈的,被撤下來,也沒什么大不了。”
&esp;&esp;至于錢不二究竟是為了什么,他沒有繼續往下說,林詩音也沒有追問,他想說時自然會說,不想說時,追問也問不出什么。
&esp;&esp;林詩音只是好奇:“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esp;&esp;顧絳道:“錢是人用來稱量價值的工具,只要有了價值,就可以用錢來交易,你可以理解為,我曾經非常有錢,而為了讓這些錢流動起來,我需要知道很多消息。”
&esp;&esp;林詩音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微笑道:“我還可以怎么理解呢?”
&esp;&esp;顧絳指向自己的眼睛:“你還可以理解為,這都是我看到的。”
&esp;&esp;林詩音問:“十六年前,你在京師?”
&esp;&esp;顧絳道:“不,我不需要在京師,也可以看到,只要我想。”
&esp;&esp;邀月纖細的手撫過眼角,那漆黑的眼珠好似放大了一些,眼瞳內還有一圈弧光,好似重瞳一般,這是他得自關七那一世的眼睛:“突破后天返先天,修天人之道,必然被天心所動,看見世間萬事萬物運行的痕跡。我不喜歡看還未到來的未來,但有時候會去看已經發生的事情。”
&esp;&esp;“看多了,便漸漸明白,除了運勢的起伏不定外,世間事,大多自有它的因由。”
&esp;&esp;【作者有話說】
&esp;&esp;回來了回來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