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兩年前的那場大戰,血戰長街的李尋歡受了重傷,一度將死,雖然后來他看起來痊愈了,可底子還虛著,不久后,龍嘯云向他坦誠心意、求娶林詩音,這樁心事從此在他身體里種下了病因,再加上兩年時間自我折磨似的煎熬,三日前又受了一場大驚,幾乎累積成了難以化解的痼疾。
&esp;&esp;來給李尋歡看病的大夫很年輕,醫術卻十分高明,這位做道士打扮的大夫衣著簡樸,他有一張恰好的臉,他的唇太薄,輪廓卻柔和,眉毛長得太鋒利,眼睛就有點圓,因為這一點圓,哪怕他冷冷淡淡的低垂著眉眼,也有種少年氣,出塵的好看。
&esp;&esp;李尋歡很喜歡這個小大夫:“你是第一個把了我的脈后,沒有皺著眉勸我戒酒的大夫。”
&esp;&esp;這位在一個月前出手救了一個瀕死孩子,被所有人看做神醫的小大夫一邊寫著方子,一邊回道:“大夫只能治病,治不了你的命。”
&esp;&esp;李尋歡聞言大笑:“是,酒就是我的命,要我戒酒,我情愿不治病。”
&esp;&esp;小大夫頂著李尋歡身后大漢的不滿眼神,又道:“你的功力這么深,根本不受外寒內熱的侵擾,你這病的根源是傷,肺上的舊傷,和郁結于心的內傷。”
&esp;&esp;李尋歡咳嗽了一聲,轉而嘆氣道:“我就知道,大夫嘴里話,我終究會遇到不愛聽的,所以每次見大夫,我的心情都不太好。”
&esp;&esp;小大夫卻不吃他這套,駁道:“遇到你這樣的病人,大夫的心情也不會好。”
&esp;&esp;李尋歡忍俊不禁:“不想見大夫的病人,和不想見病人的大夫,我與小先生,豈不是太有緣,合該一起喝一杯。”
&esp;&esp;道士打扮的大夫放下筆,也不用旁人接手,自己背起藥簍道:“酒乃五谷之精,也有它的好處,可你卻把它當毒藥來喝,恨不得毒死了自己,和你喝酒太過掃興了。”
&esp;&esp;說完,他就向一邊的侍女禮貌請教了藥房的方向,背著他的藥簍,拿著藥方,去熬藥了。
&esp;&esp;李尋歡對身側的虬髯大漢道:“你非要去找的這位小道長脾氣真是很大。”
&esp;&esp;虬髯大漢道:“但他的確有本事。”
&esp;&esp;李尋歡嘆道:“是啊,有本事的人多半都會有些脾氣,他們若性格不突出,也不會有這樣好的本事。”
&esp;&esp;虬髯大漢憂心忡忡地看著李尋歡,他是李尋歡的仆從,也是他的朋友,會幫他處理家中的事,料理他的起居,因為七年前受了李家父子的恩情,那時剛剛失去長子的李探花難得對自己所救的人,有了請求,他自知身體不好,害怕自己去后僅剩的兒子步上父兄的舊路,拜托他照顧自己的兒子。
&esp;&esp;所以,這七年來,虬髯大漢盡心竭力地照顧著罷官入江湖的李尋歡,聽聞保定府來了一位神醫后,便跟著這位野道的腳步進山去,找了他許久,就是想要請他來看看李尋歡的舊傷,沒料到,等他回來才知道,李園內忽然訂下了婚事,而這樁婚事又發生了這么大的變故。
&esp;&esp;他實在太擔心了,他擔心林詩音有所不測,更擔心林詩音若有不測,李尋歡也會支撐不下去,這樣他怎么對得起老爺的救命之恩?也辜負了多年相伴的主仆情誼。
&esp;&esp;李尋歡卻恍若無事,他本就是個讓人看不出心事的人,他什么都不在意,包括自己的生死。
&esp;&esp;虬髯大漢哀嘆了一聲:“少爺。”
&esp;&esp;李尋歡道:“你放心,我會喝藥的,否則這位小大夫的心情,只怕要更不好了,他的嘴這么利,落在他手里的病人,只怕沒幾個不乖乖喝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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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少年道士由婢女領著,一路走到了李園的藥房。因為李家人這十年來多病,干脆就園子里蓋了一個藥房,備著一些藥,原本還有一位供養的老大夫,但李老爺去世后,那位老先生說自己救不了病人,離開了李園。
&esp;&esp;李尋歡的父親位至戶部尚書,待人有雅致高量,在朝堂的袞袞諸公中,是個難得的好人,救不活這樣的人,總是令人難過的,而人豈不都想遠離讓自己難過的人和事?
&esp;&esp;只有又癡又傻的人才會明知要傷心難過,還是去傷心難過。
&esp;&esp;可惜大夫走了,藥廬卻沒有因此生塵,這間藥房還被打掃得很干凈,柜子里放著各種藥材。
&esp;&esp;少年道人帶來的幫手也是個少年,膚色黝黑,沉默寡言,人也內向,自從跟著進了李園就一直低著頭,他也不去見主人,先一步來了藥房,一路上都不怎么抬頭看領路的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