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眼下正默默蹲在藥房里整理著東西。
&esp;&esp;“顧大夫，我就送您到這里了，勞煩您為咱們少爺?shù)牟《噘M(fèi)心。”引路的婦人懇切地說完，才轉(zhuǎn)身離去。
&esp;&esp;顧道人把藥方遞給身邊的少年：“你對這里更熟悉，按方抓藥吧。”
&esp;&esp;少年接過他的方子，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遍。
&esp;&esp;顧道人見他看得用心，問道：“看出什么了？”
&esp;&esp;少年開口了，他口中發(fā)出的聲音卻是少女清柔的嗓音：“我懂的不多，只能大致看出幾味藥是治肺止咳的。”
&esp;&esp;顧道人點(diǎn)點(diǎn)頭：“去抓藥吧，想知道就問。”
&esp;&esp;少年緩緩站起來道：“我聽他們說，你的醫(yī)術(shù)很好，你愿意教我？”
&esp;&esp;顧道人道：“你想學(xué)，我就教你。這些知識也是我從別處學(xué)來，再從我這里流向別處，本是尋常。”
&esp;&esp;少年嘆氣道：“你這個人真是奇怪，一會兒一個樣。”
&esp;&esp;顧道人笑了笑：“人有千張臉，神魔本無相，你說我在變，其實(shí)我根本沒有變。”
&esp;&esp;少年搖了搖頭，不再和他云里霧里的掰扯，去藥柜里抓藥了，他顯然沒怎么做過這些事，自己心里也沒底氣，一味藥抓出來要反復(fù)看了掛牌上的名字，上了藥秤也得反復(fù)稱量，防止自己弄錯了藥的品種和重量。
&esp;&esp;顧道人也不幫他，自顧自做著手里的事，讓他在那兒猶猶豫豫、磨磨蹭蹭，聽少年問這是什么藥，為什么放它時，才慢悠悠地回答，并告訴他可以從什么書里看到。
&esp;&esp;有些書名，少年聽說過，有些書，他聞所未聞，這小道長卻信手拈來、如數(shù)家珍。
&esp;&esp;少年忍不住感嘆道：“你讀過多少書？醫(yī)書藥書、地理異志、正史野史，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嗎？”
&esp;&esp;顧道人淡淡道：“一個人活的時間長了，難免知道的多一些，而我又是個求知心旺盛的人。我之所以求知，是因?yàn)橹雷约簾o知，在旁人看來，好像我已經(jīng)知道了很多，可我其實(shí)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人的一生有百年，一個王朝有數(shù)百年，一種思想的流行或許需要上千年，一個地域文明的形成和繁榮，又需要數(shù)千年，而人又在天地間存在了多久？”
&esp;&esp;少年抓藥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他看著坐在矮凳上的道人，明明是少年模樣，卻像是一個活了許久的長者。
&esp;&esp;顧道人語氣悠悠：“什么時候高山是高山，什么時候大海是大海？天上的星星離我們有多遠(yuǎn)，星辰隕落時，又落在何方？一方世界便存在億萬年，十方天地，三千世界，又有多少興衰？我對這世間，實(shí)在是所知寥寥。”
&esp;&esp;少年道：“可這些，又與你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人生短暫，人自身又這么渺小，能顧好自己已不容易。”
&esp;&esp;顧道人摸著下巴道：“正因?yàn)槿说拿煨。圆畔胍溃驗(yàn)轱L(fēng)會吹塌我頭頂?shù)奈蓍埽陼軡裎夷_下的土地，不了解風(fēng)、不了解雨，那就只能在風(fēng)雨來時，默默忍受，期待風(fēng)雨過去，亦或者凍死在風(fēng)雨中。”
&esp;&esp;少年沉默著，將終于抓好的藥材拿了過來。
&esp;&esp;【作者有話說】
&esp;&esp;顧學(xué)神看到一道難題，正在做題的人做不出來，一堆人圍著說，做不出來就放下吧，丟分也沒辦法，比起一直想到腦子爆炸想不出解法，放下才是對的，去看后面的題目吧，后面的分拿到了，你整個卷子的分?jǐn)?shù)還是可以的，可做題的人就是在死磕，決定磕它個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顧學(xué)神拿出了紙筆和教材，問：你想學(xué)嗎_(:3」∠)_其實(shí)人生的艱難，在于前者才是常理，可顧絳在做的，就是在這種常理中尋求變化，我自己寫的時候也會想，人一生能遇到這樣一個人，確實(shí)稱得上貴人。
&esp;&esp;第6章
&esp;&esp;月明星稀，秋風(fēng)颯颯，黃花初放。
&esp;&esp;天上的圓月如盤，皎潔清光，李尋歡坐在庭院中，看著這樣圓的月亮，忽然想起昨天是中秋。
&esp;&esp;中秋，他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過中秋了。
&esp;&esp;十年前的中秋節(jié)，兄長抱病歸家，母親放心不下他也回來了，自己下決心明年入京科考，為的是替父兄分擔(dān)，好讓兄長安心修養(yǎng)。那一年，父親也趕了回來，他們一家一起在李園過了一個中秋。
&esp;&esp;滿園菊花開，父母相攜而坐，兄長憂郁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喜色，詩音倚在母親身邊，小聲說著話，偶然回眸，含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