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裘智指著桌子上厚厚的一摞紙,慢條斯理道:這里有王老鬼的借錢字據(jù)。還從周大年家找出來的一張賣身契,上面出約人寫的是王四姐,代筆人是李四姐,中見人是蔣壩,俱有畫押,而且和你們的指紋比對過了。另外,從你家找出來的賬本,賬房先生都核實過了,每一筆借貸都記得一清二楚。
&esp;&esp;裘智又拿起一打紙,沖著三人晃了晃,繼續(xù)道:這些是王老鬼鄰居的口供,他們親眼目睹蔣壩去他家搶孩子的事情,證據(jù)確鑿,喊冤也沒有用。我送你們仨一句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第一個招認(rèn)的,轉(zhuǎn)做污點證人,可以減刑。
&esp;&esp;王四姐抽涕道:老爺,民女真的是冤枉,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還請老爺明察。
&esp;&esp;裘智掃了三人一眼,厲聲道:看來你們是打算抗拒從嚴(yán)了,既然如此,我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直接判了。
&esp;&esp;裘智知道王四姐這些人,在市井混了那么多年了,最油滑不過,肯定不會輕易認(rèn)罪。他早做好了兩手準(zhǔn)備,反正手里證據(jù)齊全,幾人不認(rèn)罪就直接宣判。
&esp;&esp;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不過法律規(guī)定最多一本一利,違者笞四十。以余利計贓,按坐贓論,你多收了王老鬼四十多貫的利息,全都?xì)w入此類吧,依律杖六十。賣人子女者,杖一百。強(qiáng)奪者,加二等,徒一年半。所以加起來一共要打二百板子,至于徒刑以后再說。(注1)
&esp;&esp;三人都驚呆了,從沒見過這么算的。他們游走在法律邊緣,對刑罰還是有一定的了解,本朝杖刑就算有疊加,最多止于一百杖,不可能到二百。只是不知這老爺是真糊涂,還是故意的。
&esp;&esp;裘智從簽筒里掏出一支黑簽放在桌上,看了朱皂總一眼,道:每人杖二百下。
&esp;&esp;簽筒里的簽子一共有三支,分別是白、紅、黑。不同顏色,代表著不同的意義。白色打完受刑人并無大礙,紅色打完皮開肉綻,黑色打完即使不死也得殘廢。
&esp;&esp;蔣壩對這里的門道一清二楚,看到黑色的簽子,不由眼前發(fā)黑,忍不住喊道:老爺就算我們有罪,你不分主犯從犯嗎?笞刑和杖刑不一樣,而且杖刑最多一百下。
&esp;&esp;蔣壩自問身強(qiáng)體健,打幾十下還能有命,打二百下,又是黑簽,必死無疑。
&esp;&esp;裘智笑瞇瞇道:之前給你們機(jī)會,讓你們招供,你們不招啊。我去哪分主犯、從犯呢,索性全都算主犯。
&esp;&esp;說著,裘智玩味一笑:至于杖刑和笞刑是否有區(qū)別,最多打多少下,等以后你們有機(jī)會做縣丞了再說吧。今天這個案子,老爺我說了算。說罷,裘智看了朱皂總一眼,示意他按計劃行事。
&esp;&esp;開堂前裘智就吩咐過了,無論他拿什么簽,對王四姐和李四姐必須輕打。二人是主謀,這些年定然有人命在手里,一旦招認(rèn),最輕判個斬立決。就算衙役們下手再重,她們也未必肯招認(rèn)。
&esp;&esp;至于蔣壩必須重打,他就是個聽差辦事的,雖然干了不少臟事,但可以把責(zé)任推給老大,自己脫身。對他用刑,才會有效果。
&esp;&esp;裘智見皂隸準(zhǔn)備行刑,心里一慌,忙垂下眼簾,雙手緊緊摳住椅子的扶手。一板子下去,蔣壩嗷地一嗓子叫了起來,裘智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對杖刑本來就有心結(jié),何況作為一個文明人更看不得這些,不由如坐針氈,雙拳緊握,冷汗都下來了。
&esp;&esp;蔣壩每叫一聲,就好像一記重錘敲在裘智的心上。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回避。裘智感覺自己比蔣壩好不到哪去,也快虛脫了。
&esp;&esp;好在沒打幾下,蔣壩就疼的滿地打滾,哭喊道:別打了,我招,我招。
&esp;&esp;蔣壩自幼不歸正道,沒少進(jìn)衙門挨板子,這里面的彎彎繞他都清楚。今天的板子打在身上是火辣辣燒的疼,知道這板子里加了料,衙役們這事要下死手啊。
&esp;&esp;蔣壩今年四十好幾的人了,這么打下去真要沒命了。
&esp;&esp;裘智看他松口,暗暗舒了口氣,蔣壩再不招認(rèn),估計自己也得暈過去了。他趕忙示意衙役們停手。
&esp;&esp;我聽聽你打算招什么?招的不好,咱們繼續(xù)打。
&esp;&esp;蔣壩哪敢有半點隱瞞,涕淚橫流道:小人原是燕翔班里護(hù)院,兩位奶奶在堂子里的時候就認(rèn)識了,贖身后一直跟著,知道的最多。
&esp;&esp;裘智一聽這蔣壩居然還是高利貸公司的初始員工,不由眼睛一亮,暗暗感慨自己運氣好,道: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