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之氣與天目一并掃過殿內,卻見空空蕩蕩,一覽無余,哪有半點人氣。
她以為自己足夠快,但她已經來晚了。
一葉障目。
凝辛夷重新看向掌心的如是菩提葉,再遙遙看向遠方。
站在佛寺屋頂的黑瓦上,從群青山向下看去,整個定陶鎮盡收眼底。
這一天對她來說似乎格外漫長了一些,直到此刻,太陽才西落到天際線邊,給天邊鍍上了一層厚重的璀璨。
天地之間還是明亮的,但很快就會陷入無盡的黑夜。
凝辛夷卻沒有著急再去繼續追蹤什么線索,抑或回到定陶鎮,去等謝晏兮回來,與他會和。
她握著那片如是菩提葉,在屋檐上慢慢坐了下來。
第一片菩提葉可以是偶然,第二片可以是巧合,那么如今她手中的第三片呢?
她這一路走來,在每次剛剛破開消弭一個妖瘴后,便有這樣一片葉子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面前,“正好”被她拿到手里。
這一切,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影子,一直在暗中看著她的所有行動,悄然抓著繩子的另一頭,默不作聲地牽引她向前,讓她抵達被設計好的位置。
是的,被設計。
很久之前就隱約有的那個感覺愈發明晰了起來。
她像是置身于一個巨大的局中。
重生一場,她本應儀仗過去的記憶占盡先機,以便重蹈覆轍。奈何她卻失去了大半的記憶,只在夢中得以窺見前世自己的結局,和阿姐凝玉嬈的下落不明。
她替嫁入謝家,本意是避免自己阿姐的失蹤,反正左右她也要嫁過來,不如她直接來占了這份先機。
如今,她可得償所愿?
她所經歷的這一切,究竟是不是重蹈覆轍?
之前她覺得不是,可如今,她竟然不確定了起來。
她做的這一切,究竟是否真的有意義?
如果她的直覺是對的,那么背后牽著那條線的人,是誰?
她順著這條線一直向前走,是否便能觸及到那一端的存在?
還是說,她前世便是在觸及到真相之前,便已經在葬身于那一場神都的火色之中?
神都又究竟會因為什么原因而燃起這樣一場燎原的火?
凝辛夷怔然看了一會兒夕陽,然后從三千婆娑鈴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金絲籠。
鈴中空間不能儲活物,但應聲蟲并不算真正的活物,所以那只擬態為蝴蝶的應聲蟲依然活著。
它的翅膀上落滿了墨漬,這些天來,凝玉嬈竟然和她說了不少話。
凝辛夷盯著蝴蝶看了片刻,彈指將籠子打開。
于是那只蝴蝶振翅,落在了她的指尖。
凝玉嬈的聲音輕柔地響在了破敗佛寺的上空。
“阿橘,你近來可好?謝家之事繁雜冗亂,想要理出一個頭緒,定然很不容易吧?若是有什么阿姐能幫忙的,記得隨時來找我哦。”
“阿橘,神都落了第一場雪。昨日我路過京兆府時,聽到了有人說近來不怎么太平,神都中怪事奇案頻發,死了好些個人,平妖監的人都要被遣空了。”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個冬天,看來也不會好過。”
“又快要到朔月了,阿橘,你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對了,若是覺得封印松動,也可以去三清觀找菩虛子道君再加固一次哦。”
……
她似是隨口而言,找她說話也不過是閑話家常,斷斷續續,沒什么前后順序和邏輯。
凝辛夷聽著聽著,卻依然聽出了一絲異樣。
她在家中時,這些話凝玉嬈也偶爾會說。
是的,偶爾。
凝玉嬈乃是真正的龍溪凝家嫡女,聲名盛極,在神都的貴女圈中,朋友多不盛數,每日邀約她去游玩的帖子多如雪花。她每每交際回來,早就將想要與人分享的話語說完了,見到她,就只剩下了一些關心。
但現在,所有這些話,她卻好似只剩下了她一個人能夠傾訴。
阿姐沒有失蹤,沒有下落不明,她還明明白白地活著,只是……
宿綺云已經告訴她,凝家有熏了龍溪沉水的馬車,有去無回地駛入了銅雀三臺。
她已經不是稚童,不會認為阿姐去此處,是如幼時那般去拜訪后宮那些娘娘們,與她們打葉子牌解悶。
因為徽元帝曾在后宮撞見過凝玉嬈打葉子牌,他不辨喜怒地說過,凝家嫡女一身平妖戡亂的本事,將她困在這小小牌桌消遣時間,真是好大的膽子。
從那以后,便是貴妃娘娘也不敢再隨便喊她阿姐入宮。
這世上無人再有膽子困住她。
不,還有一個人。
凝辛夷有些出神地看著指尖慢慢翕動雙翅的蝴蝶,終于出聲。
“阿姐,你在哪里?”
幾乎是她這句話傳出的同時,應聲蟲振翅,清楚明白地傳來了一句新的話語。
“阿橘,爹說,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