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鱗片……”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變回黑色了!”
“我的腿,我可以站起來了,我的腿恢復血肉了!”
……
風吹過她們周身,便如一場雨露落于荒原,枯枝抽芽,沉疴盡褪。
那些因為服用何日歸而帶來的妖化痕跡悄然消弭,那些苦難來時洶涌,似綿綿不絕,暗無天日,但此刻離開時,卻又如流沙滑落山體,不過頃刻。
黃粱夢醒。
盛滿了苦難的過去,也似夢。
一聲啜泣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這是真的嗎?”藥人少女看著自己完整的酮體,用手摸著自己恢復了的容貌,反復確定,又用手掐自己的肉,感覺到疼,再四顧:“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真的還能變回人,真的還能繼續活下去嗎?”
她想笑,但笑之前,她的眼淚卻先一步奪眶而出。
小聲的嗚咽逐漸變成嚎啕,那些哭聲連綿成一片,幾名藥人少女們彼此反復確認了一遍又一遍,又哭又笑,像是要將這些年來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盡數宣泄。
唯有陳數跪在原地。
他慢慢地收回了那只什么也捉不住的手,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自嘲一笑。
那些痕跡,的確消失了。
他的心臟恢復了往日的跳動,一下一下,緩慢沉重,健康且生機勃勃。
可他寧可自己沒有這樣的生機,寧可這一場風不要吹拂過自己的身體,讓他拖著那樣妖變的身軀了此殘生,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贖罪。
贖去他曾經可以伸手,卻最終停住了腳步的罪。
一聲佛偈倏而響起。
卸去了所有偽裝的老僧身無袈裟,只一身素色僧衣,雙手合十,站在劍陣之外,寶相莊嚴。
是菩元子。
那些持刀劍的黑衣人們在返魂丹碎裂時,便已經互相比了個眼色,幾個縱身便紛紛退去,顯然他們的目的,也是那顆實在珍貴的返魂丹。如今返魂丹碎,他們自然也沒了爭搶的必要。
謝玄衣有心去追,然而撐了這么久的劍陣,他才要起身,卻已經踉蹌一下,吐出一口血來,跌坐在地。
菩元子一把扶住謝玄衣,將一個定神凝氣的佛印打在他的肩頭,再看著面前的殘局,長長舒出一口氣。
似是釋然,似是感慨,也像是某種解脫。
“阿彌陀佛。終是到了這一天?!?
“老僧本不該入世,卻強行入世,卷入這一場因果之中。雖竭力補救,卻于事無補。老僧自知罪孽深重,識人不清,識事不清,所行所言,皆愧對姜施主,縱此生難救一二?!?
夕陽的余暉落在菩元子身上,給他的素衣打上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一字一句,皆如洪鐘,是在說自己過去的所為,也像是在向天地昭示自己的罪業。
“這里究竟發生過什么?”程祈年急急上前兩步,大聲問道。
“那日陳施主上報國寺來,請老僧下山識妖祟,老僧本不該來,卻還是來了。”菩元子邊說,雙眼已經流下兩行長淚。
老僧落淚,便如血淚。
他面容愈發枯槁,慢慢道:“個中緣由,雖也算身不由己,卻終究離不開金銀俗物,離不開沽名釣譽幾個大字。”
“老僧本想勸姜施主一勸,然而姜施主剛正不阿,對老僧極是信賴,篤信老僧絕不會行錯事。”
“羞愧,實在羞愧啊。”
“寧院無妖,卻被一道寧字符封了院,從此隔絕天日?!逼性永^續道:“老僧本想等事了后,便悄悄解了這寧字符,然而等我入了院內,卻發現……發現……”
他聲音哽咽,難以繼續,是陳數幫他繼續開口:“發現姜夫人已經去了?!?
“沒錯?!逼性映镣吹溃骸按藶橐诲e?!?
“而我明知姜施主為他殺,卻只覺得大錯鑄成,不敢聲張。告知王施主后,王施主笑了一聲,此事便不了了之,此為二錯?!?
“此二錯皆為業障,業障降于身,心魔凝于心,從此老僧便不得解脫?!逼性訃@道:“所以老僧不惜與墮妖合作,只為這定陶鎮中少幾條人命,也為尋求那返魂丹或許微淼的希望?!?
“如今希望破碎,但大家也算求仁得仁,求死得死。此處罪業累累,人不人,妖不妖,妖祟有情有義,人卻虛情假意,陰陽倒施,暗無天日?!逼性雍险疲俚酪宦暦鹳剩骸昂迷谌缃瘢撬^的返魂丹未成,卻讓妖歸妖,人歸人,已是一場圓滿?!?
“王施主去了,姜施主去了,歸榣施主去了,老僧心愿已了,心事已了,往事種種,已是過往,老僧此刻,也是時候了。”
他脫了袈裟,將罪業訴說于天地。
他有愧于心,卻無懼于罪,所以天地在此刻為他賦上一身光影袈裟。
“上師,我還有一個問題。”凝辛夷深吸一口氣,高聲道:“王家如此,定陶鎮如此,為何群青山上報國寺無人入世,為何那慈悲庵無人過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