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剛剛經歷了一場殺戮后的,對一切生靈的漠視和敵意。
業火方熄,他的眼瞳里卻還殘留著些許火色,再倒映出程祈年的身影。
程祈年的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身后的木匣子上,身形雖然未動,卻赫然讓自己有了一退之力。
“謝公子。”程祈年的聲音有些艱澀,還有些慌張:“我、我不是故意要跟著你……”
謝晏兮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眉梢輕抬。
四目相對。
一雙眼漠然且沉靜,另一雙眼慌張無措,卻只浮于表面。
某一個剎那,程祈年情不自禁地懷疑,是否自己的所有偽裝都早已被看穿。
明明他早已做好了所有面對謝晏兮時的心理準備,但饒是他在平妖監這么多年,見過監司中的無數人,面對過許多氣壓強大的妖祟,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人的年紀雖然輕,整個人的壓迫感卻極強。
就像是在他這個年紀,已經經歷過了王朝傾覆,滄海桑田,走過了尸山血海,看過了最慘烈的人間地獄,知曉何為生別離,愛不見,憎相會,人間七苦浸透他身,所以他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有了一種見怪不怪的漠然。
但程祈年很快鎮定下來,道:“謝兄與少夫人走后不久,我布置在縣衙的機關木球被人觸動,我懷疑有人還想要對兩名義士動手,這才追了出來,然后就一路追到了這里……遇見了謝兄。”
“原來如此,有勞程兄解釋一二,否則我還以為是程兄對我不夠信任,非要來看個究竟。”謝晏兮似笑非笑道:“所以程兄這一路追蹤,追得如何?可需要我幫忙?”
他閑閑踏向前一步:“可看到了程兄想要看到的東西?”
兩人之間的距離并不多近。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的一段距離下,程祈年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他到底見過謝晏兮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