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謝晏兮不答反問:“夫人怎么看?”
凝辛夷轉頭看向從跟著他們進入王家大院后就一直緘默不語的菩元子:“上師又怎么看?”
菩元子臉色不怎么好看,像是一直在發呆,此刻被點名,才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搖頭道:“實在是、實在是……唉,這可真是,徒增殺孽啊!”
他一臉痛惜,長吁短嘆,顯然這事兒對他沖擊不小。
凝辛夷這才收回目光,邊走邊道:“陳管家有問題。方才他說從未的時候,表情變化得實在是太過刻意。我借口出來,在大夫人舊居時,他出現在我身邊也頗為蹊蹺,說是偶然見到我,但我方才經過竹林的時候,又看了一眼,確信從這個角度是決計看不到的。”
“至于已故的那位大夫人的宅院……”凝辛夷說到這里,頓了頓,側頭看了眼還在魂不守舍的菩元子,才繼續道:“我在那里抓了一只虛芥影魅。”
謝晏兮在正廳時就已經感受到了三清之氣的波動,卻沒想到竟然會有虛芥影魅出現:“高平司空家?手伸得這么長?”
凝辛夷抬眼看他。
謝晏兮今日穿了件玄青刺金的外袍,長發高束,發冠也換了濃綠的碧玉冠,鼻梁高挺,下頜線條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堪稱完美。說這話時,他還是那副慣常的散漫樣子,卻微微皺了皺眉,還帶了點兒匪夷所思的嫌棄。
凝辛夷倏而失笑一瞬。
說出“虛芥影魅”四個字的時候,她何嘗不是帶了一絲試探。
沒想到謝晏兮的反應居然與她第一次見到虛芥影魅時一樣。
被壓得沉甸甸的心頭在這一刻變得驟然輕松,連綿籠罩的烏云散開一瞬,凝辛夷眉眼彎彎道:“我也這么覺得,所以我挖了它的眼睛。”
謝晏兮想說什么,凝辛夷已經道:“你看出剛才跟著趙里正進去的仵作是誰了嗎?”
謝晏兮雖然不明白凝辛夷為何突然心情很好的樣子,但這不妨礙他的眉眼也不自覺地舒展了許多:“宿監使?”
“你也看出來了?”凝辛夷道:“而且看樣子,連趙里正都沒發現。我們先回客棧,且等她回來。”
走了兩步,凝辛夷又環顧四周:“元勘呢?”
……
元勘有些氣喘地邁入客棧大門,一口氣喝了一大碗茶,這才道:“邪門,太邪門了。”
他向著謝晏兮和凝辛夷分別行了一禮,這才道:“公子覺察到三清之氣的波動后,我便追了出去。王家大院明明就這么點地方,少夫人踏足過的痕跡也不難追尋,但我硬是在里面轉了十七八圈,簡直就像是入了什么迷陣!”
“不過這十七八圈也不是全無收獲。”元勘的氣息終于平順了許多:“別的沒找到,墻角我倒是聽了很多。”
不得不說,元勘這一趟雖然連大夫人的那間院子在哪里都沒摸到,卻帶回來了許多宗卷檔案上沒有的信息。
譬如那位住在寧院的大夫人本命叫做姜妙錦,也是定陶鎮人。嫁給這王典洲后的前幾年還算是琴瑟和鳴,然而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起了爭執,夫妻兩人之間逐漸不和,王典洲也開始不斷納妾,而且這人納妾,還要許那些妾室以真正的名分,在府中以夫人相稱。
元勘語速飛快,轉述那些侍女私下的小聲交談時惟妙惟肖:“管事的嬤嬤說,王家大院這美妾是一個接一個迎進府,只可惜各個都是有進無出,這種死于非命的事情可不止一次了。”
“又有另外一位嬤嬤臉色蒼白,說,莫不是寧院那位姜大夫人陰魂不散?畢竟那姜大夫人生性善妒,手段性子都激烈無比,發作起來很是癲狂,據說之前院里就有好幾位美妾和貌美的侍女都被她用各種借口辱罵責罰過,而且據說那些人……”元勘倒吸一口冷氣:“都死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元勘從牙縫里模擬出尖細的聲音:“要我說,那姜夫人就是個邪門的,外頭那些說咱們王家大院見鬼的事情未必都是假的,說不定就是被姜夫人害死的那些人的冤魂!”
“這人說完后,還有一位管事說,少胡說八道。”元勘的聲音低沉下來:“老爺都找了報國寺的高僧來,將姜夫人的院子封了,還貼了一張巨大的鎮字符在上面,一切魑魅魍魎都不得出,咱們王家大院早就清凈了,那些傳聞都是無稽之談,你們少在那兒自己嚇自己!”
凝辛夷若有所思地問道:“那么這位姜大夫人又是怎么死的呢?”
“惡事做盡,惡有惡報,燈盡油枯,據說是病死的。”元勘說完,又急忙抬手向上,補充道:“這些都是我聽來的,與我元勘的真實想法沒有關系!”
凝辛夷抬手,重新將王典洲的宗卷翻了一遍:“這位姜夫人的死亡時間是……一年前?”
從這個時間點來說,事情的確有些微妙的了起來。
王家大院中的那些關于女鬼的傳聞,也的確是在一年前左右的時間開始愈演愈烈的。
凝辛夷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坐在稍遠處空桌邊的菩元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