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辛夷:“……”
她看著又試了第四次的謝晏兮,忍不住道:“不如,我來?”
謝晏兮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盯著那只因為被硬生生捏爆而格外惡心的傀尸蟲,倏而問了一個問題。
“這東西,真的有魂嗎?”他抬眼看向凝辛夷:“沒有的話,拘什么?”
凝辛夷被問住了。
要說的話,傀尸蟲的確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是什么真正的活物。從藥傀上養出來,再食尸而生,最終成為其他蠱蟲的飼料,這便是傀尸蟲的一生。
這樣的一生,需要什么魂魄嗎?
他這問題,看似是問凝辛夷,卻又更像是自問。因為言罷,他已經起身,再抬手。
平妖監的監使們來時,他已經將幾種可能被設在此處的陣都勾勒了出來,只是還沒有最后的結論。
而現在,他松開十指的同時,將方才拘在掌心的那些勾勒出陣線的三清之氣重新放了出去,然后挑挑揀揀,收匿幾條,只剩下了最終的答案。
凝辛夷初時還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等到那些線完全地浮凸出來時,她也終于感到了……眼熟。
這份眼熟,距離她對它熟悉的時間,十分之近。
近到她甚至可以一邊看地上攤開的那本書上的陣線,一邊抬頭比對。
凝辛夷心底的震驚無以言表,因為這樣的重合絕無可能是偶然,只能說明,那日的殺陣和困字的連環陣外……是拘魂陣。
又或者說,那將她困住的殺陣和困字陣,極有可能其實只是為了遮蓋這個拘魂符陣。
一時之間,凝辛夷只覺得汗毛倒立。
她之前的猜測再一次被推翻,凝辛夷有些怔然地看著那個拘魂陣的輪廓,再看向謝晏兮:“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謝晏兮的神色也很沉沉,他俯身,將那本書從地上撿起來,撣了撣灰,又揣了回去。
“并不知道?!彼麚u頭:“若非這只傀尸蟲,若非宿監使手快,若非你正好想要用我來打掩護……這幾環里,少了哪一點,我們八成都不會發現這里還有一個拘魂陣在。這陣被掩蓋在殺陣和困字陣下面,若非提前知曉,便是起巫草卜卦,也絕難想到這個方向?!?
卜卦首先要問卦,若是連問題都提不出,自然卜不出想要的結果。
如今線索已經明了許多,凝辛夷有些出神地看了眼拘魂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平妖監一并介入,或許效率會更高一些。你說呢?”
發現拘魂陣的所有環節里,也包括了平妖監宿綺云的作用,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已經讓他們一起來。
謝晏兮頷首。
于是在門口來回踱步的宿綺云終于等到了房門開啟。謝晏兮還在想凝辛夷要怎么描述前一夜他們兩人雙雙在此出現的事兒,便聽凝辛夷面不改色道:“之前倉促,未來得及向三位監使大人說明。是這樣的,昨夜月色明亮動人,我與夫君新婚燕爾,感情甚篤,于是相攜游城,又恐打擾到百姓,于是隱匿了身形,行于屋檐之上。”
宿綺云一開始還沒什么表情,聽著聽著,連她素來都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都出現了一抹游移。
大概就是“……你們夫妻這么會玩的嗎?”。
更不必說程祈年和謝玄衣了。
不過這種場面凝辛夷見得太多了,硬著頭皮胡說八道是她最擅長的事兒之一,她甚至苦笑了一聲,還嘆了口氣:“發現謝鄭總管這事兒,也算不上是巧合。我這個人多少有點疑心病重,世家多陰私,若非如此,我從小到大或許已經不知死了多少次了。進來將總賬交給謝鄭總管,縱使對他信任,卻也到底還想再看一看。”
這話出來,不說別人,宿綺云和程祈年先信了大半。
宿綺云出身明昌白氏的旁支自不必說,程祈年在平妖監這么多年,知道的聽說過的見到的更多,至于謝玄衣……
謝玄衣多少有點感謝自己有蒙面布。
從夫妻二人感情甚篤開始,凝辛夷嘴里就全是屁話了。
凝辛夷才不管謝玄衣怎么想,話鋪墊到這里,后續就足夠順利成章了,她帶了點赧然地詳盡說了自己如何潛入謝鄭總管的房間,如何被陣困住,又被謝晏兮救了出來,驚動府中人卻又不便現身,再到今日此刻。
合情合理,毫無破綻,讓人信服。
謝晏兮一手以三清之氣維持著陣線走向,中間有那么一兩次輕微的晃動,但很快就重新穩住了,并且在大家中間裝作不經意地看過來時,適時露出了和凝辛夷臉上如出一轍的赧然。
看起來的確……新婚燕爾,婦唱夫隨。
宿綺云看了眼凝辛夷,說不上懷不懷疑,對于她來說,這些前情都不重要,她只想知道這漫天的陣法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以為殺陣和困字陣,是為了殺我,暴露我的存在,甚至兇手的這一番設計,就是沖著我來的。倘若不是我,那么第一個沖入這個房間的人,以及之后府上的所有人,都會被這兩個陣法絕殺而死?!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