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變成了謝晏兮探究地看他。
“凝家,不就是她嗎?又有什么區別呢?”他深深注視謝玄衣,語速很慢,壓迫感卻愈強:“此時此刻,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是我調查謝氏三年前滅族真相的進展,還是我和她的關系?”
凝九調查的速度很快。
前一日凝辛夷才說完,第二日清晨,她眼眸才睜,凝九便已經帶來了結果。
“的確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事情已經過去了一些日子,但本也并非完全無跡可尋。只是謝氏倒塌后,昔日扶風郡的許多商賈和居民都逐漸搬遷去了其他地方,這一趟下來,的確沒有找到目擊者。”凝九道:“只知道和謝鄭總管一起去白沙堤的人,除了他的三個徒弟之外,還有三人。”
凝辛夷側耳聽著。
“其中一人年前便突發疾病,臥床月余,最終沒能堅持到夏日。另外一人回了老家,據說碧海通一事里,這人投入了全部身家,幾乎分文不剩,就連回老家的路費都是謝鄭總管幾人給他湊的。最后一個人,如今已經去了神都,具體如今在神都做什么,近況如何,恐怕要明天才有結果。”
是聽起來實在非常正常的結果。
“有人提過他們去祭拜的過程嗎?對親人亦或是任何其他朋友說過嗎?”凝辛夷問道:“是否見過什么印象深刻或是特別的事情?”
“沒有說過,就只是普通的祭拜,普通地回來,未曾向任何人提過。”凝九搖頭:“的確是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凝九也無法查出來的事情,那么再換做別人,也是徒勞。
這事兒本應就這么了了,但凝辛夷依然覺得,她的直覺不會出錯。
凝辛夷熄了讓謝晏兮幫忙直接探問謝鄭總管的心,莫名覺得事不宜遲,干脆等到入夜,換了一身夜行衣,捏了匿蹤,轉瞬便已經隱入了黑暗之中,悄無聲息地躍窗而出。
她想要親自去問問謝鄭總管。
又或者說,她打算在謝鄭總管入夢后,神不知鬼不覺地看一眼他的記憶。
窺探記憶總會對人有損傷,睡著時最是輕微,醒來至多會覺得自己昨夜睡得并不安穩,不會有別的不適。
對于她這樣的鬼咒師來說,想要撬開一名凡體之人的嘴實在太過簡單,方法也眾多。最簡單的便是如當時她對紫葵那樣,以洞淵之瞳問完,再抹去他的這一段記憶。
可她到底感懷于謝鄭總管此人心有情義,做事頗有底線,所以并不想要用太激烈的手段。
她想看的,也只有這一小段的記憶,順利的話,前后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可以功成身退。
夜涼風冷。
潛行于黑夜之中,總不可能穿著厚重,夜行衣用料極是普通,但凝辛夷還是沒有用三清之氣護體。
冷習慣了,便不會覺得冷。
她也不想節外生枝,匿蹤時再用三清之氣,多少有會被發現身形的風險,她謹慎慣了,就算這次要去的是凡體之人的宅院,也依然小心。
扶風郡城的地圖她已經熟稔于心。
自從答應了回謝府任原職,謝鄭總管便住在東城的舊宅之中,那一處也是他此前的住處,如今荒置三年,卻沒有想象中的破敗。
毫無疑問,謝鄭總管暗地里還是囑咐了人來時常擦拭和保養府邸,足以可見此人的確心懷舊主,有情有義,寧可花錢來做一些其實毫無回報的事情,只為自己心中安定。
再縱觀這些日子經過他手的賬目和他梳理出來的每一項條例,將他請回來,的確是一個很對的選擇。
凝辛夷一路穿行,依照腦中勾勒出的地圖,很是順利地踏入了謝鄭總管的府邸。
他的三個徒弟分別住在不同的方向,呈三角形將他的主屋院落包圍,能夠給自己的徒弟都分配單獨的住所,可見謝鄭總管也是真心待這三人。
夜深了,鄭一方和鄭二方都已經吹了燈,唯獨鄭三方的房間里燈火通明,他甚至沒有合窗,因而凝辛夷得以看到,鄭三方正在臨窗看賬本,神色好不認真。
正應了那日酒后,謝鄭總管對他的評價。
“我這三個弟子,性子各不相同。老大冷峻穩重,老二多少與我更像一些,能屈能伸,腦子也更靈活,老三重在踏實,雖然才智上缺了一籌,但最是刻苦勤勞好學。”
凝辛夷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掃過一眼,雖然這三人也同去了,但她并不打算繞彎子去問他們。
她已經輕巧如蝶地落在了謝鄭總管屋檐下的陰影之中,并不停留,直接將一只手貼在了墻壁上。
兜帽下,她抬起的眼中,開始有三清之氣流轉。
【鬼咒術·無一物】
她悄然穿墻而過。
入眼是非常普通的房間。
燈已經熄滅了,但這并不妨礙凝辛夷在黑暗中視物。
到了這個年歲,腰包也不算空空的男性,都喜歡在房間里添置些擺件,謝鄭總管也不例外,而他的床榻便在一面巨大雕花的木屏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