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沒有黎漸川的世界，他們過得似乎也很好。

&esp;&esp;誰離開誰不能活呢？

&esp;&esp;當年他帶著兩張遺照回家，望著空蕩蕩、黑漆漆的屋子，也一度以為自己不能活了。

&esp;&esp;可他不還是活著嗎？

&esp;&esp;活到了今天，活到了離開地球，成為四維生命，活到了漫步太空，再次見到另一個世界的他們。

&esp;&esp;黎漸川站在雪里，安靜地望著他們，直到那間臥室里傳出熟悉的、此起彼伏的鼾聲，他才慢慢笑了下，轉身離開。

&esp;&esp;他掠過小鎮，看望過還好好活在世上的老人們，也去了隊里，見到了那些熟悉的同伴戰友，還奔向遠方，與時常關心他的遠親和某些很少謀面的朋友再度重逢。

&esp;&esp;他的速度實在太快，做完所有想做的事，見完所有想見的人，也沒有花費多久。

&esp;&esp;眼下，距離他離開那棟單元樓，僅僅只過去了這顆星球的一個小時。

&esp;&esp;他停在海邊，望著濃黑的夜，一時不知該去往何處。

&esp;&esp;對四維生命來說，這顆星球沒有任何可阻擋他的地方，只要他想，隨處可去。但對黎漸川這個人來說，他無處可去。

&esp;&esp;下意識地，黎漸川想起了那份被棄在基因庫角落里的資料。

&esp;&esp;也許，他該去看看他？

&esp;&esp;他記得1月1日是這份資料的主人的生日，米國和華國有時差，要晚一些，現在過去，還能為他慶生。

&esp;&esp;黎漸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忽然想去看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孩，但就像法爾教授說的，來都來了，有時候隨性一點也沒什么不好。

&esp;&esp;他沒作多想，徑直邁過了大洋，抵達米國。

&esp;&esp;按照那份資料上記錄的住址，他很快便找到了寧準的家。

&esp;&esp;那是一座很漂亮的小房子，在米國西海岸的加州，紅頂白墻，翠綠滿園，地面鋪著一層正常氣候下的加州極少見的薄雪。

&esp;&esp;這時正是早上九點多，黎漸川剛一到，就看到房子的門開了。

&esp;&esp;一位收拾得精致體面的老奶奶，手牽著一個里三層外三層裹成了紅色小包子的漂亮小孩，從門內走出來。

&esp;&esp;老奶奶一邊遙控機器人在前邊掃雪，一邊給小孩正了正小書包，扶好有點歪的小帽子，叮囑道：“外頭都是雪，雖然不厚，但也容易打滑，出去玩小心點。奶奶在包里給你放了零食，餓了就吃一點，和朋友們分分，但別吃太多，省得吃不進正餐。”

&esp;&esp;“午飯和朋友們在外面吃也不能吃得太不健康，什么炸雞火腿之類的少吃一點，晚上奶奶給你做好吃的。行了，咱們準準也是大孩子了，奶奶不擔心，好好照顧自己，去吧，晚上記得回來吃飯，有事給奶奶打電話……”

&esp;&esp;“知道啦，奶奶！”小孩耐心聽老人嘮叨完，脆生生答應著，然后追上掃雪機器人的屁股，一溜煙跑出去了。

&esp;&esp;“慢點兒！”

&esp;&esp;老奶奶無奈地笑著，目送那小小的身影遠去，然后返身回屋里裹上圍巾，挎上包包，也出門去了。

&esp;&esp;寧準。

&esp;&esp;這就是寧準。

&esp;&esp;黎漸川于空中望著那圓滾滾的八歲小孩，意識深處升起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esp;&esp;而就在他想要去探尋這感覺的異處時，地面上小寧準卻忽然停下腳步，抬頭向他望來了一眼。

&esp;&esp;黎漸川一僵，差點以為自己的投影被看到了。

&esp;&esp;但猜測冒出的剎那就被否定了。

&esp;&esp;三維人類就算是借助最尖端的儀器，只要四維生命不想，他們無法窺到他們的絲毫。

&esp;&esp;黎漸川穩住情緒，全視角一掃，果然順著小寧準的目光看到了一樣東西。

&esp;&esp;是風箏。

&esp;&esp;剛下完小雪，天一放晴，就有人出來放風箏了。

&esp;&esp;那是一面嫩黃色的小雞風箏，隨風在碧藍的天空上飄蕩，可愛又顯眼。

&esp;&esp;小寧準睜著一雙大大的桃花眼，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便收回視線，繼續向前，離開小區，去了街上。

&esp;&esp;黎漸川沒有去看未來時間里的事情，就這么像片看不見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