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能遠遠地看著……也很好呀。”有信號低低道。

&esp;&esp;這件事討論到最后，委員會也沒有明確決定要留在這里，將這里建作新的棲息地，只說先觀察一段日子，并規定了時間，要定期開全體大會。

&esp;&esp;總之，什么都沒定，但暫時不走了是事實。

&esp;&esp;信號生命們定了心思，又轟地一下四散跑了。

&esp;&esp;田栗他們也沒再留下，他們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但對那片土地、那些人類的牽掛也是真的。

&esp;&esp;就算這里并非他們的地球，可能在漂泊多年，以為再也不會見到故人故景時，再有機會看一看那些熟悉的面孔，走一走那些熟悉的街道，只想一想，便該知道這是多么難得的幸事。

&esp;&esp;沒有誰想要錯過。

&esp;&esp;“你不去嗎，黎？”

&esp;&esp;法爾教授落在最后，看到了仍停留在原地的黎漸川。

&esp;&esp;“我……”黎漸川有些猶豫。

&esp;&esp;他已經以四維視野看過了一遍這顆地球，但不知為何，他特意避開了那些熟悉的地方。

&esp;&esp;他不知道，在真正的地球上已經死去的人，是否還真的活在這里。

&esp;&esp;他覺得很不真實，可又莫名太過真實。

&esp;&esp;“去吧，”法爾教授道，“不管怎么樣，看看總是好的。你們華國不是有句話嘛，大過年的，來都來了。”

&esp;&esp;黎漸川哭笑不得。

&esp;&esp;明天就是元旦，那也勉強能算是大過年的吧。

&esp;&esp;而且，確實，來都來了，雖然不是屬于他的……

&esp;&esp;黎漸川還是朝這顆美麗的三維星球落下了投影。

&esp;&esp;他最先來到的是那座熟悉的小城。

&esp;&esp;新年前夕，這里降了隆冬的第一場雪。

&esp;&esp;黎漸川沒有凝聚出任何顯化的影子，只如一片無法被任何事物的眼睛所捕捉的空氣一般，壓制視野，飄在紛紛揚揚的雪里，一步一步前行，掠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

&esp;&esp;這邊的十字路口，他曾騎車飛馳，試卷堆在車筐里，被風吹得嘩啦啦翻卷。

&esp;&esp;那邊的大柳樹下，他也等過公交，每逢春日，柳色新新，總是能一路從樹梢垂到少年的肩頭。

&esp;&esp;學校對面，書店的大門依舊敞開，穿著校服的學生終于放學，陸續奔來，玩鬧嬉笑，無拘無束，因為明天正是假期。

&esp;&esp;長街拐角，快餐店傳出歡快的音樂，喜慶的新年裝飾燈一一亮起，為漫天飛雪染上暖紅。

&esp;&esp;黎漸川沒有瞬移。

&esp;&esp;他盡量像人類那樣行走著，回憶著。

&esp;&esp;這家的餛飩他高一愛吃，餛飩可大個兒，這家的火鍋也不錯，同學聚餐經常選，就是最辣的口味也不怎么辣，還有這家的餡餅，他早自習前總會趕著時間來買一個。

&esp;&esp;還有那家的網吧，那家的游戲廳、零食店、電影院……

&esp;&esp;不知不覺間，黎漸川走遍了整個縣城。

&esp;&esp;到最后回過神來時，他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單元樓前。

&esp;&esp;單元樓的三樓，廚房窗子開了道縫隙，正傳出嘈雜的動靜和油炸的香氣。

&esp;&esp;伴隨這動靜和香氣而來的，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esp;&esp;“老黎，你把面和上，一會兒烙點肉餅，明天帶到鎮上！”

&esp;&esp;“行，先等會兒，我先把這小魚炸了，哎對了，冰箱里還有番茄醬嗎？等會兒要弄個番茄炒蛋，你看一眼……”

&esp;&esp;“我看看，沒有就下去買……有！還有一大瓶呢……”

&esp;&esp;“行……”

&esp;&esp;路燈下，黎漸川立在昏昏的大雪里，靜靜地捕捉著那些模糊的聲音。

&esp;&esp;似是很遠，又似是很近。

&esp;&esp;不知過了多久。

&esp;&esp;他那張人類擬態的臉孔緩緩抬了起來，表情空白，淚水橫流。

&esp;&esp;原來，他們這些自詡高等存在的四維生命，悲傷到了極致，也是會哭的……

&esp;&esp;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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