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夕嵐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看向一張浴血的面龐,雙唇不動,嗓音卻足夠叫每一個人聽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安都國主已以死謝罪,安都士兵亦已停手,平襄太子,到此為止吧。”
&esp;&esp;“到此為止?”年輕的太子跨坐于馬上,仰頭望著他,唇角勾起,似是聽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無比諷刺道,“他們的親人死而復生,他們當然愿意到此為止。可我平襄國人的親人呢?難道只有他們安都國人的命才是命,我們平襄國人,便只是任人宰割的螻蟻嗎?!憑什么他們?nèi)绱藲埍瑓s能得神明一次又一次眷顧?憑什么我們同樣尊神,卻偏偏就是不可以被你同樣對待?!憑什么?!究竟憑什么?!”
&esp;&esp;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青靄饒只是個旁觀者,都已疲憊不堪、心累不已。可身為當事人的夕嵐,仍認認真真地思索片刻,而后,耐心又認真道,“平襄那些故去的亡魂,情況略有些復雜,但無論如何,我向你保證,三日后,也可盡數(shù)歸來。平襄太子,如此,可否停下這場殺戮?”
&esp;&esp;九天之上,知葉知秋吃了一驚,失聲道,“那些人,不是已、已渡過忘川,早非前世之人了嗎?諸位神君,殿下此番,莫、莫非要……?!”
&esp;&esp;無人能夠回答他們的問題,神殿之中,只有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esp;&esp;“諸位”,垣微神君開口,安撫道,“稍安勿躁,在世之人的魂魄,尚有陵光神君守護,殿下應該不能強取……”
&esp;&esp;卻顯然無一點底氣。
&esp;&esp;“保證?”下界,平襄太子冷笑道,“當日,我平襄國的祭神大典,也是得了此戰(zhàn)一帆風順的保證的。可是呢?你睜開眼睛看看,看看我那故去的父皇,看看我這碎裂的國土,你來告訴我,這個像云一樣飄渺的保證,究竟有什么屁用?”
&esp;&esp;這話說的實在不尊,夕嵐卻未曾動怒,只意外非常道,“平襄國主?故去?”
&esp;&esp;笑容戛然而止。
&esp;&esp;平襄太子嘴唇疾抖,定定望著他,顫聲道,“這位無所不能的神仙殿下,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能顛覆生死、逆轉(zhuǎn)陰陽,可偏偏就是到現(xiàn)在還不知 ,我的父皇為了我、為了平襄國的黎民百姓,已自刎于陣前了。”
&esp;&esp;“怎么會?!”夕嵐身形一晃,訝異道,“可他的命理,完全不該如此啊!”
&esp;&esp;“……”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長久沉默后,平襄太子瘋了般大聲笑道,“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你關(guān)心安都若,關(guān)心安都若的士兵,甚至關(guān)心安都若的每一個子民,卻連我平襄國主于兩軍陣前以死謝罪,只求為自己的親人和子民換回一線生機這樣的大事,都渾然不知!”
&esp;&esp;平襄太子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憤怒道,“可憐我父皇,死的那般無助、那般絕望、那般悲涼!你、你們這些狗屁神明,騙得我父皇好苦、騙得我平襄百姓好苦!天要亡我平襄,天要亡我平襄!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esp;&esp;夕嵐被這番話震撼得心神不寧,難以置信道,“怎么會?他的命理,怎會變至如此境地……”
&esp;&esp;平襄太子冷聲道,“你問我,我又該去問誰?”
&esp;&esp;“我……”夕嵐動了動唇,喃喃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你給我一段時間,待我查證清楚,便給你答案。”
&esp;&esp;平襄太子眸中,喧囂的、瘋狂的殺意如云翻涌,咧嘴笑道,“不用了,經(jīng)此一事,我已經(jīng)窺得答案。不知這答案,殿下想不想知道?”
&esp;&esp;許是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事,又許是國主故去的消息太過意外,反正,夕嵐一時之間亂了心神,竟當真微微彎下腰去,作出了一副側(cè)耳傾聽的模樣。
&esp;&esp;太子抬起殷紅的佩劍,血液與污泥覆蓋的手指輕輕劃過天空,看也不看他,冷冷笑道,“是因為——我的父皇,他遠遠不夠狠毒!”
&esp;&esp;夕嵐歪頭,滿面不解。
&esp;&esp;太子于是耐心向他解釋,“只要能像安都國主一樣,將自己、家人、乃至全部子民的性命都放在棋盤之上,那即便是卑微如螻蟻的凡人,十萬、百萬匯聚在一起,便也有了與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靈,對弈的資格。”
&esp;&esp;夕嵐捂住了臉,無力道,“不是的……”
&esp;&esp;平襄太子望向他,眼神中盡是輕蔑,“是或不是,不是由你來說,而是由我,和我身后將士們手中的劍,來說的。”
&esp;&esp;而后,高聲喊道,“將士們,他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