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天,他卻接受了殺死我愛羅的任務。
“我是自愿……執行這次任務的……因為我一直,深深的恨著你……”
“沒有人……會愛你……”
年幼的孩子哭聲撕心裂肺。
“因為你是怪物。”
“你的存在,就代表了姐姐對這個村子……對這個世界的憎惡……!”
“沒有任何人……會愛你……”
我站在距離他們一箭之遠的地方,遠遠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在巨大的悲痛之下,沙流在他的額角刻下了“愛”字。
我想他相信了夜叉丸的話。
但沒有人不想要愛。
如果不被人愛,那么去愛人也很幸福。
所以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任何人會愛他,那只有他自己會繼續愛著自己。
“只愛自己的修羅”,那就是他名字的含義。
可是我記得……
我明明記得,勘九郎大人的記憶里提到過,他的名字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的母親,明明深愛著他。
我朝著他記憶的最初探索,盡管嬰兒出生時不會記事,但那時發生的事情,都會被刻印在潛意識中。
我透過嬰兒剛出生時朦朧的視線,看見一個應該是母親的身影,溫柔而珍重的貼近了“我”。
“這孩子……好小啊……”
盡管我知道,她并不是在對我說話,但我還是忍不住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走近了。
女人的聲音虛弱又疲憊,卻飽含著柔情:“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的……我愛羅。”
盡管我看不清她的長相,但我能堅信,“我”一定被她深深的愛著。
媽媽……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我之前曾那樣的渴望可以見到我愛羅,也許就是渴望見一見,被母親所深愛著的孩子會是什么模樣。
他的母親深愛著他,甚至在自己死后,也長久的守護著他。
然而,他的父親卻扭曲了她母親的意志,踐踏了她對孩子的愛——
就在我克制不住的感到憤怒之前,我意識到現在不是為了“媽媽”打抱不平的時候,在知道了他的過去以后,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他放棄對我和佐助的殺意?
兩人的羈絆,是從彼此漸漸靠近,在彼此慢慢理解之中誕生的。
對于我愛羅來說,我和佐助只是兩個他毫不關心的陌生人,我們生或者死,快樂或者痛苦,他都覺得與他無關。
所以想要讓他放過我們,最好的辦法就是與他產生羈絆。
只要我們成為朋友,我們的痛苦就可以讓他感同身受,我們的快樂也可以讓他露出笑容。
而這一切,在這里都能做到。
只要我們一起創造出許多許多記憶,只要我們能彼此互相了解……
在看完我愛羅的記憶后,我意識到他是個極度孤獨的人。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人憎惡,除此之外,他的父親和舅舅否定了他的一切。
他們詛咒一般的讓他相信自己永遠不會被人所愛,他也認為自己就是母親恨著這個世界的證據,所以他被人恨著,也恨著這個世界。
他很可憐,但是因為過早去世,所以留下的一切都被人肆意扭曲的媽媽也很可憐。
加瑠羅……
在我愛羅出生的記憶中,有別人這樣稱呼她。
我愛羅和夜叉丸生活的房子里,也留著她的照片。
那是和美琴媽媽絲毫不相像的臉,卻有著如出一轍的溫柔恬靜。
我無法去想象琳如果可以活到她們那個年紀,看著自己的孩子時,臉上是否也會露出“媽媽”一樣的神色,但我可以想象,當美琴媽媽和加瑠羅媽媽在琳那個年紀的時候,她們一定也曾是對世界、對未來懷有無限憧憬的單純少女。
小櫻和井野在這個年紀都對戀愛很感興趣。比起訓練,她們更想和喜歡的男孩親近。
美琴媽媽和加瑠羅媽媽在年少時也曾愛慕過誰嗎?難道從少女時期,就看中了自己未來的丈夫?
她們會想象和丈夫白頭偕老,恩愛一生嗎?會想象自己的孩子們如何長大嗎?會想象自己如何老去嗎?
當她們還在琳那個年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未來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看向身旁,在產房的角落,紅色頭發的少年轉頭也看向我。
我剛從加瑠羅媽媽少女時期的幻想中回過神來,突然看見她那長到和我幻想中與她一樣大的兒子,不免有一種時空扭曲的奇異錯覺。
她的年華就這樣逝去了,從無邪的少女、盡職盡責的妻子、溫柔慈愛的母親、到死去的人。
加瑠羅媽媽是這樣,美琴媽媽也是這樣。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輕而易舉的消失不見。
“你媽媽……”
“閉嘴!”
“她說她是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