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過當她見到葛朔,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害怕寂寞的性格。原來身邊有熟悉的人還活著,還跟她分享秘密,知曉她的計劃與想法,她可以這么無所畏懼。
&esp;&esp;“不過葛朔什么都好,就是太窮了。”她笑起來:“而且他低調習慣了,處處從簡,還不修邊幅。要不是因為他其實是水鳥,很愛洗澡,否則我真受不了他那都快被滌塵訣洗掉色的褲子。記沒記得咱們那個破院子,我從小過的都是好日子,再加上在千鴻宮那些年狠狠驕奢淫逸了一把,由奢入儉真是很不習慣——”
&esp;&esp;江連星回憶起來,其實院落雖然陳舊,但羨澤屋里還是擺了許多格格不入的華麗家具。而且有時候師父師母會二人出遠門,每次回來羨澤總是滿臉饜足,當時江連星都以為他們去修行歷練了,現在回想起來……大概率是去帶著羨澤吃喝玩樂了。
&esp;&esp;他也有時會撞見羨澤躺倒在他身上,葛朔會給她編頭發,但不知道為何,羨澤會突然因為編發的動作而臉漲紅起來,瞪著他張口罵了幾句。
&esp;&esp;他也見到過羨澤和葛朔吵架,倆人兇起來是誰也不肯在嘴上讓誰,江連星和華粼去勸架,華粼本來就很親近羨澤,又知道羨澤沒修為,生怕葛朔欺負羨澤,擋在羨澤面前直瞪葛朔。
&esp;&esp;葛朔氣得把被子當披風卷出去大喊大叫“等你把華粼養大了是不是把我趕去井里住”,一向溫柔的師母氣得光腳站在踏上大罵“大事上你不聽令就別叫我尊上!放屁都比你說話響咚咚!”
&esp;&esp;江連星縮在院子墻角,當時只嚇得頭暈目眩,覺得這家要散了,他要沒有師父師母了。
&esp;&esp;華粼還追出來,貼心溫柔道:“師父,井里太潮了,你睡柴火堆吧?!?
&esp;&esp;葛朔差點拿起木屐把他腦袋打個三七分,看見華粼那張漂亮臉蛋寫滿了坦率單純,似乎有一萬句能氣死師父的話要說,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
&esp;&esp;江連星看著師父躺在屋頂上曬月亮,他本來覺得露重風寒,或者該請師父進屋,哪怕是睡他小床上也好。
&esp;&esp;可大半夜就聽見吱嘎一聲響,主屋的窗戶被一雙白皙的手打開半扇,屋內傳來幾聲拙劣模仿的鳥叫。
&esp;&esp;但葛朔眉毛挑起來,慢吞吞的起身從屋瓦上跳到了窗臺,下巴昂的像是能戳死天,臉上寫滿了不忿,但還是邁步爬進了窗臺。
&esp;&esp;窗戶被砰的一下關上,里頭倆人又有幾聲壓低又惡狠狠的威脅,緊接著就是撞在柜子上、燈架上的聲音,葛朔驚呼一聲“你是想咬死我吧!”
&esp;&esp;江連星以為二人又要吵起來,連忙打開屋門想要出去,就看到華粼速度更快,已經沖到主屋門前,想要抬手拍門。
&esp;&esp;江連星緊盯著他的動作。華粼似乎聽覺比他好很多,側耳聽到了什么,面露不解,但想了想還是后退了幾步,放棄拍門。
&esp;&esp;華粼退回了房間,江連星卻好奇的不行,他小跑穿過院子到華粼屋門口,探頭探腦到:“……怎么了?屋里發生什么了?”
&esp;&esp;華粼身姿輕盈,他躺在圓木長條凳上,拿出自己的雙锏擦拭,撇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羨澤一會兒就會叫了。我上次以為是師父欺負他,但闖進去了卻不像是,倆人沒拿兵器,還都在床上呢。羨澤還讓我出去,讓我不許插手這些事。”
&esp;&esp;江連星還稍微懂一點,他以前流浪的時候夜里偷東西吃,曾聽見過,他臉紅了:“你確實不該進去?!?
&esp;&esp;華粼皺眉:“你又知道了?”
&esp;&esp;江連星臉上有點燒,他也就是一知半解,但還是對華粼急道:“總之,師母若沒叫你,你就不能隨便進屋。”
&esp;&esp;華粼不大高興的別開臉:“上次我要進屋陪她睡覺,她也說過這種話,師父還說沒有大事不許我夜里敲門。以前羨澤常陪我睡的!”
&esp;&esp;等前世江連星長大后,見到在西狄時,羨澤脖頸上也偶有他小時候見到過的紅痕,他又總是聽到伽薩教的其他同齡男孩聊天,才了解這些。
&esp;&esp;或許也是因為華粼的話,他過去總是覺得羨澤肯定是被欺負的角色……
&esp;&esp;地下牢房中,羨澤陷入回憶的沉默,江連感覺自己的舌頭逐漸痊愈,如新生般蜷縮在口中,他半晌后啞著嗓子開口:“……您想念師父嗎?”
&esp;&esp;羨澤愣了一下:“??!你好了?”
&esp;&esp;她撐起身子轉頭看他,江連星眼窩里還有血跡,但一雙黑瞳在昏暗的牢籠如玻璃珠子似的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