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也并不在城鎮(zhèn)中停留,而是去往距離城鎮(zhèn)幾十里外深山中。羨澤遠遠綴在他身后,瞧見了山中的溫泉,而溫泉邊一只羽翼被燒焦,滿身傷痕的蒼鷺正用長喙沾著水,慢慢的梳理自己的羽毛。
&esp;&esp;葛朔已然注意到身后跟自己許久的神秘人,對方極其謹(jǐn)慎,他引著走了幾十里還不知道男女。
&esp;&esp;他只以為是來尋仇的弟子,便故意化作原型引誘對方暴露。
&esp;&esp;果然對方看到他的蒼鷺身軀,氣息波動,甚至朝他的方向靠近過來。葛朔自從東海受傷后,修為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跟這些凡人“切磋”有時候真的是在賭命,他也謹(jǐn)慎起來,干脆化作人形,走入溫泉,裝作毫不自知,將劍藏在乳白色的溫泉水下——
&esp;&esp;他剛下水,忽然就察覺到對方氣息的急速逼近,葛朔猛地回過頭拔出劍,劍風(fēng)帶起水花朝對方潑灑而去。他就看到那些水花凝在空中,而一個女子立在水岸邊,似哭似笑的望著他。
&esp;&esp;葛朔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只覺得頭腦嗡的一聲炸開。
&esp;&esp;二十年來的毫無音訊,他聽不到什么真龍現(xiàn)身的傳聞,見不到她被海浪推到岸邊的尸體。
&esp;&esp;沒有什么比這樣的不知生死更折磨人。
&esp;&esp;甚至他一直在想,東海一難為何如此巧合,以至于他不相信任何人,哪怕他知道當(dāng)初跟華粼有聯(lián)絡(luò)的群妖還在,也有意避開,不想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
&esp;&esp;傍晚時分,四周山巒與天空迅速落入濃重的昏暗,他們的臉像是兩片映照著天光的白帆,葛朔幾乎都覺得是自己受傷太重,引來山中精怪造成的幻覺。
&esp;&esp;可眼前的羨澤比他記憶里要瘦,嘴角緊抿,面上有種令他陌生的不動聲色。沒有龍角龍尾,她就像是尋常女子般佇立在傍晚黑色的灌木叢中,眸中的神色攝人心魂。
&esp;&esp;只是她眼眶泛紅,拖著腳步走過來,直走到溫泉邊,蒸騰熱氣遮擋了彼此的眼眸,她望著他許久,忽然捂住臉蹲了下去。
&esp;&esp;葛朔恍惚的涉水朝她走過去,正要接近她拽住她的手臂。
&esp;&esp;羨澤忽然抬起頭來,手舀起一捧水就朝他臉上潑過去,哽咽道:“你能不能先把褲子穿上再過來!”
&esp;&esp;葛朔忍不住笑了,只是他一咧嘴,眼也酸了:“熱汽這么多,什么也看不見。羨澤。羨澤!看看我,否則我覺得你是妖怪變的了?!?
&esp;&esp;羨澤抬起臉來看他,隱隱灑金的瞳孔上蒙著一層水霧,她咬著嘴唇,鼻音濃重道:“二十年而已,你怎么變老了。也變邋遢了?!?
&esp;&esp;這些都是掩飾真心的話,她看得見葛朔剛剛原型被燒焦的羽毛,也看得見他當(dāng)下的凡人化型身軀上交錯的傷疤。
&esp;&esp;更看得見他脖頸上紅繩穿過龍鱗組成的項鏈,因為常年佩戴,甚至在他心窩處硌出龍鱗的痕跡。
&esp;&esp;葛朔嘴角抖了抖,臉上神情幾度變化,最后變作夸張又吃力的大大笑容,他昂頭摸著下巴:“剃了胡子就好,就跟霉豆腐似的,有毛更有滋味。不過,你沒變,哪里都沒變?!?
&esp;&esp;“‘你能不能先把褲子穿上再過來!’哈,這竟然是我們見面之后,我說的第一句話?!绷w澤此刻躺在石臺上,手中龍鱗化作絲絲靈力匯入江連星體內(nèi),而江連星感覺自己的傷勢逐漸恢復(fù),他慢慢能聽到些聲音,最先聽到的就是羨澤娓娓道來的嗓音。
&esp;&esp;她語氣中充滿了溫情與懷念,只是話語句句都與葛朔相關(guān)。
&esp;&esp;羨澤還不知道他已然恢復(fù)了聽力,自顧自的說道:“我以為他會一直咧著嘴笑,我們重逢只會有我紅了眼眶。他當(dāng)時把我也拽入溫泉,我們倆有太多話想說,反而都哽在嗓子眼里,每一句都不知道如何開頭?!?
&esp;&esp;“然后他最終還是問我傷勢如何,他昏迷之前記得我被法術(shù)洞穿,掉了好多護心鱗片,他想看看我龍身上的傷口。我其實當(dāng)時沒少化作龍身在西狄現(xiàn)身,早已能接受自己的模樣,我還覺得自己外表看起來還挺好,手上身上好幾處傷口都被弓筵月縫好了,便化作金龍模樣給他看?!?
&esp;&esp;羨澤回憶的口吻頓了許久,才又輕笑道:“你知道嗎?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刻,周圍都是野山,那座小溫泉也沒有什么美景,我們重逢沒有什么大場面。我只是在水岸邊點了一個黃絹燈籠,借著燈籠的光亮,跟他顯擺我有一只爪子完全沒有受傷?!?
&esp;&esp;“而他端詳我許久,忽然用胳膊擋住臉,失力似的靠在池邊石頭上。我用水梳理著鬃發(fā),就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