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牙根痛哭出聲。”
&esp;&esp;羨澤至今記得,葛朔整個身子劇烈顫抖著,他拼命想要咽下慟哭,卻連喘息都吐不出來,從喉嚨中擠出幾聲沙啞哀叫般的哭聲,幾乎是讓羨澤肝顫。她連忙想要上前安慰他,想說自己已經(jīng)不疼了,他卻拼命搖著頭往后躲開,只有手臂下露出的下半張臉青筋凸起,唇齒顫抖。
&esp;&esp;葛朔過了許久,才從嗓子眼里緩緩吐出幾個字。
&esp;&esp;“他說:‘尊上。以后絕對不會了。’”
&esp;&esp;“‘不會有人再能傷害你了。’”
&esp;&esp;第170章
&esp;&esp;“哎, 就見他哭過這么一回。主要是聲音太難聽了。”羨澤笑著自說自話:“你也知道的,他說話聲音本來就是比較厚重粗獷那種,那哭起來真的很嚇人。”
&esp;&esp;羨澤沒說出口, 也不會有人知道的是:她挺喜歡男人哭的。但唯獨害怕葛朔哭。
&esp;&esp;她也知道, 葛朔因為在神鳥中最年長,也能力最強,一直被其他神鳥當做兄長、領頭一般的存在。當年搜尋羨澤, 遷居泗水, 到后續(xù)的東海現(xiàn)身, 都由他來領導其他神鳥。
&esp;&esp;他自然而然覺得, 是這幾百年來日子太過樂天, 他也沒能意識到夷海之災之后唯一一條真龍可能面對的危險,幾乎是無知無覺的跟羨澤一同奔赴東海。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失職。
&esp;&esp;羨澤卻并不覺得葛朔比她大, 也沒覺得葛朔肩上應該扛著怎樣的責任。
&esp;&esp;可葛朔是親眼看著她破殼, 將她從食指大的小金龍一點點養(yǎng)大, 他既對她有青梅竹馬的感情, 也覺得自己應該有為父為兄的責任。
&esp;&esp;他覺得這世上的風雨,自己根本沒有張開羽翼為她遮擋住半點。而且她出事之后這二十年, 他雖說盡力為她報仇,但當見到她身上的傷痕, 他覺得“報仇”實在是一件虛偽的事情——
&esp;&esp;報仇不過是在過去的傷疤上抹了些無用的膏藥。
&esp;&esp;他要做的是讓她再也不會受到這樣的事。
&esp;&esp;羨澤此刻跟江連星調(diào)侃他的哭聲, 心里卻一直將那個畫面記了很久。她記得自己在溫泉池中背過身去,化作人形趴在池邊不再看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哼著歌。
&esp;&esp;直到葛朔逐漸安靜下來,他洗了把臉,啞著嗓子又自嘲著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尷尬:“怎么感覺我動靜就跟瘸腿的驢拉八百斤的磨。”
&esp;&esp;羨澤心里皺巴巴一團,但她還是配合的發(fā)出響亮的笑聲, 轉過頭去看他。
&esp;&esp;葛朔眼眶下還有紅痕,他表情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只是眼中還殘留著悔恨與痛苦。
&esp;&esp;羨澤目光一縮,避開眼神。
&esp;&esp;但就因為她見到這一瞬的眼神,羨澤之后再也沒有在他面前化作原型過,甚至連尾巴和龍角都不會展露給他看。
&esp;&esp;有些傷痛她自己能面對能接受,卻唯獨受不了身邊人心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