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看不懂,但她記住了那些反復出現的畫面。
&esp;&esp;第9章
&esp;&esp;無人在意的dna先生像是她命中注定的導師,用一把雙螺旋結構的鑰匙打開了她潛意識的閥門。
&esp;&esp;她記不住的內容,聽不懂的詞匯,全部交織成連貫的畫面投射在她的夢里,一遍遍重復,一幀幀回放。
&esp;&esp;她不知道別的恐龍會不會做夢,她只知道自己的夢是從意識深處開出的花。
&esp;&esp;它把根系扎進她的每一個細胞里,蜿蜒著盤纏她的骨骼,像電流般游走她的全身。它自她的靈魂中汲取養分,將更深層的“已知”挖掘出來,供她翻看。
&esp;&esp;于是,她仿佛被推回了一切的開端。時空倒轉、場景和鳴,她一瞬間站在了采礦場的煉洞中,親眼看著人類捧出了一塊琥珀。
&esp;&esp;打燈一照,琥珀包裹著一只完整的蚊子。它的尸體歷經千萬年不化,腹部飽滿,在燈光下鼓起一點血紅。
&esp;&esp;暖黃光突然變成了冷白光,一根長針刺入琥珀、扎進蚊子的腹腔,而后輕輕一提,針管和血紅頓時扭在一起,轉成了雙螺旋鏈,又轉成了一個個旋轉的卵、一排排橢圓的蛋。
&esp;&esp;她聽見青蛙的叫喚,看見毒蛇的吐信,發現變色龍的身影。
&esp;&esp;忽然,海水沖了進來,一只巨大的深海章魚卷住了她的身體,無數燈塔水母沿著她的后肢攀援,而她在一片混亂中對上了吳博士的眼睛。
&esp;&esp;他說:“你來了,我們——這里的所有都是你的一部分。”
&esp;&esp;“包括外面的東西。”
&esp;&esp;他指向了窗外,她順著他的手往外看去,就見實驗室消失了,天花板不見了,困住她的籠子也融化了。
&esp;&esp;周圍的一切扭成了雙螺旋,又在松開后化作了郁郁蔥蔥的原始森林,重重疊疊的幽密暗影。
&esp;&esp;星空璀璨,有火紅的光從蒼穹墜落,劃出長長的尾巴。
&esp;&esp;大地在震動,海浪在咆哮,她看見無數恐龍慌不擇路地沖出來,它們長得與她相似又不同,一幢幢山高的影像掠過她的身體,往不知名的方向奔去。
&esp;&esp;“轟隆!”
&esp;&esp;群星砸向地面,熱浪席卷天空。她的耳畔再一次充斥著哀鳴,可這次不是屬于人類的,而是來自千萬頭走投無路的恐龍。
&esp;&esp;好奇怪,她為什么要用“再一次”?她好像在哪里經歷過同樣的場景?
&esp;&esp;爆破襲來,被波及的恐龍全部粉碎,化作了煙塵和血霧,也化作了散落飄蕩的雙螺旋。接著,天地開始閉合,把雙螺旋關進了琥珀里。而她的眼前突然閃過每一只恐龍的模樣,她叫得出它們的名字,她能感受到它們的痛苦……
&esp;&esp;這時,她像是著了魔一般,又聽見了吳博士輕飄飄的話。他的身影與dna先生重合,連聲音也趨于一致。
&esp;&esp;“夢的核心是靈魂經驗的沉淀,它可以打開集體潛意識的大門。”
&esp;&esp;“你來到了這里,被你的遺傳片段帶過來,進入恐龍的集體潛意識里。怎么樣,這場遠古之夢好玩嗎?”
&esp;&esp;好玩嗎?
&esp;&esp;夢境開始坍塌,把所見所聞全埋在腳下。
&esp;&esp;她看見滄海變成了桑田,又見桑田化作了黃沙,而沙塵褪去,身邊全是恐龍的骸骨,它們睜著空蕩蕩的眼骷髏盯著她,像是在看最后的傳承。
&esp;&esp;一晃千萬年,舊生命已成荒蕪,而新生命被稱作怪物。
&esp;&esp;【要活著……】無數骷髏對她“說”道,【活下去。】
&esp;&esp;她醒了過來。
&esp;&esp;熟悉的實驗室,熟悉的生態箱。墻上的指針定在凌晨三點,人類的寢居處傳來高高低低的鼾聲。安靜又安全,讓夢的余韻逐漸消退。
&esp;&esp;一整夜的兵荒馬亂,結果醒來沒多久,除了幾個特定的情境,她竟無法回憶起具體的細節。
&esp;&esp;夢是什么?
&esp;&esp;她的爪子在地面上亂畫。
&esp;&esp;大概是出于無聊,她在泥土上劃起了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將它們的發音與字形對照起來。如是消磨了近三小時,她用尾巴掃平了痕跡,窩去闊葉下裝睡。
&esp;&esp;不出二十分鐘,隔壁的吼聲響起,研究員們罵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