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拿著一本藍皮書冊,就著燈火看著,時而捋著胡須,輕輕翻頁之聲“刷刷”響起,在寧靜冬夜之中,也有幾分靜謐意境。
&esp;&esp;不遠處的一方三尺書桉旁,一頭戴束發(fā)紫金冠,身穿大紅箭袖衣袍的少年,正在伏桉書寫,那張宛如中秋滿月的臉盤上,見著專注之色。
&esp;&esp;書桉一側已放著厚厚一沓抄錄的論語集注,燈火映照著筆架上懸掛的毛筆倒影落在紙葉上。
&esp;&esp;父子兩人早已在書房中用罷晚飯,賈政就監(jiān)督著寶玉的抄寫,從酉正時刻再到如今。
&esp;&esp;相比原著,此刻的賈政對寶玉的期許可以說到達了最高,不僅僅是因為賈琮進了學,還在于賈母的適當松綁,寶玉的確去了學堂寄宿。
&esp;&esp;當然,后者完全是賈珩在近一年來的努力,從對寶玉而言,幾同亦姐亦母的元春的鼎力支持,再加上王夫人心頭的不甘,都促成了賈府之中已無寶玉偷奸耍滑的余地。
&esp;&esp;而且最關鍵的是,賈政正為正四品右通政,緋袍官員,仕途正順,對兒子的科舉仕途有著莫大的期許。
&esp;&esp;這都不用說今天發(fā)作的由頭。
&esp;&esp;你看看你珩大哥,都封一等侯了,你個玩泥尿炕的熊孩子。
&esp;&esp;于是,寶玉這段時間簡直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esp;&esp;就在這時,外間的小廝高聲說道:“老爺,老太太和太太來了?!?
&esp;&esp;賈政聞言,面色微動,連忙放下手中的《朱子集注》,起得身來,準備向外迎去。
&esp;&esp;就在這時,屏風上倒映著由遠及近的人影,正是賈母一行,風風火火而來。
&esp;&esp;賈母在鴛鴦和王夫人的攙扶下,身后幾個丫鬟,來到書房中,臉上明顯有著不悅之色,問道:“都這么晚了,還讓寶玉寫著?”
&esp;&esp;賈政拱手行了一禮,說道:“母親,寶玉功課一塌湖涂,兒子在這兒督促著他抄錄圣賢之言,用以修身養(yǎng)性?!?
&esp;&esp;賈母聞言,冷哼一聲,也不看賈政,對著寶玉說道:“寶玉,快別寫了,累壞了手,瞅壞了眼睛,可不是鬧著玩的?!?
&esp;&esp;說話間,連忙近前,面帶關切地看向寶玉。
&esp;&esp;賈政見此,沉聲喝道:“孽畜,你祖母喚你,還不停了筆?!?
&esp;&esp;此刻,寶玉周身一震,手中的毛筆這才放下,抬起略有幾分失神的目光怔怔看向賈母,緩緩恢復心神,喚道:“老祖宗?!?
&esp;&esp;這會兒都抄麻了……剛剛幾乎昏天黑地,而且是寶玉最反感的四書五經(jīng),人在做著低端、無效的重復勞動之時就會分出一部分意識天馬行空。
&esp;&esp;見得這一幕,可把賈母心疼壞了,抱著寶玉的肩頭,心肝肉地喊起來,然后面帶惱怒地看向賈政,喝道:“怎么讓寶玉這么抄著,累著了怎么辦?”
&esp;&esp;原本去報信的麝月從王夫人身后走出,連忙過來給寶玉揉捏著胳膊。
&esp;&esp;王夫人見得這一幕,暗暗點了點頭。
&esp;&esp;這蹄子雖然做下不少沒臉的事兒,但對寶玉也算體貼入微,只是她需看著這蹄子,別將好好的爺們兒帶壞了。
&esp;&esp;其實,如果不是金釧投井一事當初鬧的雞飛狗跳,王夫人斷不會容忍麝月這等疑似與寶玉有染的丫鬟繼續(xù)待在榮國府。
&esp;&esp;不過,縱然是如此,在寶玉去了學堂以后,也沒有讓麝月跟隨。
&esp;&esp;賈母仍是責怪著賈政,惱怒道:“你這個當老子的,怎么能這般苛虐著他?如是累壞了,可怎么辦?”
&esp;&esp;賈政不緊不慢說道:“母親,寶玉他年歲也不小了,我想著明年讓他再考一次進學,但問過學堂的講郎,他在學堂成日,于經(jīng)義文章是敷衍其事,頗不是上進。”
&esp;&esp;“他還小,進學之事不急,你這般逼迫著做什么?”賈母惱怒說道。
&esp;&esp;賈政嘆了一口氣,道:“母親,寶玉真是不小了,琮哥兒比他還小,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學,可他卻還是不上進,母親,等兒子百年以后,寶玉如在舉業(yè)功名無所進用,又該以何手段謀生立世?”
&esp;&esp;此言一出,賈母心頭微驚,臉色變了變。
&esp;&esp;王夫人同樣目光微凝,心頭涌起一股擔憂。
&esp;&esp;相比原著元春加封賢德妃,賈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寶玉作為元春的親弟弟,自然不用擔憂前途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