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殺豬不一定用暴力手段,稅收調(diào)節(jié)之告緡令,司法獄訟之打黑,那些鹽商在崛起的過程中,必定帶著血債、原罪,一查一個準。
&esp;&esp;“我若整頓鹽務,多半也是要從血債著手,或者直接掀桌子,順昌逆亡,后者吃相略難看,易為時議所謗。”
&esp;&esp;占據(jù)經(jīng)濟實力的鹽商,他們必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勢必要謀求政治地位的躍遷,捐粟買官、賄賂官吏、諂媚權(quán)貴、修建書院、收買培養(yǎng)犬儒文人,以為輿論造勢……
&esp;&esp;說不得這會兒鹽商已經(jīng)聞風而動,入得神京大把撒銀子了。
&esp;&esp;然后,統(tǒng)治精英階層也非鐵板一塊,政治訴求不同,內(nèi)部掣肘重重,間或再充斥一些人事斗爭,你要動鹽務,捅簍子了吧?
&esp;&esp;鹽價飛漲,百姓吃不上鹽,鬧出民變了吧,趕緊把“位子”騰出來,我去收拾“爛攤子”!
&esp;&esp;“觀史可以知興替,世間之事,大抵如此。”
&esp;&esp;賈珩心思電轉(zhuǎn),將一些思緒壓下,拱手說道:“想來,兩位閣老應有通篇謀劃,臣對鹽務所知還少,倒是不好妄言了。”
&esp;&esp;先讓那幫人干,干成了皆大歡喜,干不成,他再去收拾。
&esp;&esp;崇平帝點了點頭,道:“此事兩位閣老正在商議,最近神京可能會有風波,你安心剿寇吧。”
&esp;&esp;賈珩拱手稱是。
&esp;&esp;之后,崇平帝又是耳提面命幾句,賈珩也是告辭離去,出了大明宮,向著寧國府而去。
&esp;&esp;京營,傍晚時分,果勇營一座青墻紅瓦的營房之中,喧鬧之聲響起,幾人圍攏著一張酒桌,桌上菜肴豐盛,中間擺著一只烤好的鹿。
&esp;&esp;果勇營都督同知車錚居中而坐,都督僉事陸合、夏牧一左一右陪伴而坐,兩旁是參將單鳴,游擊余正倫,五個人已是酒酣耳熱,面紅耳赤。
&esp;&esp;“老陸,老車,現(xiàn)在那賈珩提點果勇營去剿寇,我琢磨著不像是好路數(shù),莫不是上面有意讓他都督果勇營吧?”夏牧抱怨了一句,說道。
&esp;&esp;車錚皺了皺眉,舉起了酒盅,煩悶說道:“他非公侯伯,以三等將軍都督一軍,資歷不夠。”
&esp;&esp;他投效到北靜王爺那里,本來想謀這剿寇之功,以為晉階之資,但現(xiàn)在卻被這位少年權(quán)貴截胡。
&esp;&esp;“明天全營出征,我等到時候怎么辦?”夏牧忽而問道。
&esp;&esp;陸合冷笑一聲,說道:“還能怎么辦?人家領(lǐng)著圣旨辦差,我們哪敢不從!不過,用兵之時,就出工不出力,上次東城,從三河幫搜撿那么多銀子,一兩可都沒分給我們!”
&esp;&esp;車錚端起酒盅,皺眉道:“銀子不銀子的,這還是小事,只怕果勇營在冊兵丁兩萬余人,等明日全軍出征,聚鼓點兵,一旦計核,我等從那兒給他變出兩萬人來?這才是要命的事,萬一那小子較起真來,咱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問罪!”
&esp;&esp;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都是一變,尤其是夏牧和陸合二人臉色變幻。
&esp;&esp;九千多人的空額,就按每人月餉一兩銀子算,也有九千兩,這里面大半都被執(zhí)掌經(jīng)歷司的陸合以及掌管軍紀的夏牧,前果勇營都督牛繼宗分走,至于都督同知車錚,同樣分潤一份好處,對此則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esp;&esp;“吃空額,喝兵血,京營十二團營,哪一個不是這樣?否則,就單靠我等的俸祿,不吃空額,在神京城中如何立足?”游擊將軍余正倫,皺了皺眉,冷聲說道。
&esp;&esp;單鳴默然了下,道:“有道是法不責眾,那位賈云麾不會不知這個理兒,關(guān)要還是我等這次剿寇要濟事才是,軍務辦得好,這些都是小節(jié)。”
&esp;&esp;車錚沉聲道:“只怕人家不給咱們講這個理兒。”
&esp;&esp;夏牧憤憤道:“是啊,人家當咱們是外人,先前去東城協(xié)助五城兵馬司清剿三河幫,咱們也是出了大力的,這位賈云麾不地道,聽說去翠華山,人人得了賞銀,這三河幫一千多萬兩的財貨,當初,搬運財貨的兄弟眼睛都看直了,如果不是錦衣府的人盯著,非搶一把才甘休。”
&esp;&esp;陸合輕蔑一笑,說道:“老夏,人家和蔡權(quán)那小子沾親帶故,對他手下的人自是照顧!剛才一接調(diào)令,急沖沖地過去了,再說他一個小小的百戶,這才多久,就升了游擊,現(xiàn)在頗是抖起威風,對老子竟發(fā)號施令起來!”
&esp;&esp;車錚嘆了一口氣,道:“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還是說這么應對明日點兵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