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天子名著問宋明,實際問的是本朝。
&esp;&esp;他其實不太想一下子討論這個問題,因為沒有鋪墊到位。
&esp;&esp;不僅是寫小說需要鋪墊,說話的節(jié)奏,也是需要鋪墊的。
&esp;&esp;古之策士,有個常用的方式,叫設(shè)譬說理。
&esp;&esp;就是為了吸引國君的主意,我先說一則小寓言暖場,然后再往下推進(jìn),同時還要察言觀色,有些話可能是很有道理的,但我此時不能說,有一個說話的前后順序。
&esp;&esp;崇平帝道:“你可以說說你的一家之言?!?
&esp;&esp;賈珩道:“宋明之亡,內(nèi)憂外患齊作,最終神器易主,社稷毀墮?!?
&esp;&esp;還是那句話,天子名著問宋明,實際問的是本朝。
&esp;&esp;國朝體制,無疑是加強版的宋,弱化版的明。
&esp;&esp;但天子這個題目問的非常刁鉆,甚至有些難為人。
&esp;&esp;因為,你要找出共同點以及不同點。
&esp;&esp;這在論述題中,都是壓軸題。
&esp;&esp;這哪里是問他,就是當(dāng)朝大學(xué)士都要思慮許久,才能回答出來。
&esp;&esp;他覺得這更像是崇平帝的隨口一問,可能也沒指望他給出什么耳目一新,拜為上卿的答案。
&esp;&esp;更像是對老師對學(xué)生的考教。
&esp;&esp;但他這個學(xué)生……其實,想反過來當(dāng)老師。
&esp;&esp;“內(nèi)憂外患?”崇平帝臉色重又恢復(fù)平靜,道:“內(nèi)憂何處,外患何地?”
&esp;&esp;賈珩道:“宋之外患,無幽云屏障,武事不振,胡虜在北如利劍懸空,其亡于外,不足為奇!宋之內(nèi)憂,在三冗之難,成困宋之痼疾,以致積貧積弱,緣由自唐季以來,武夫當(dāng)國,藩鎮(zhèn)為禍,遂造五代亂世,宋承亂世而立,欲治平天下,非行強干弱枝之策不可,然時移事遷,宋死守祖宗之制,抱殘守缺,中樞淫奪地方之權(quán),加之重文抑武,于邊事多頹……宋又不抑土地兼并,以致黎民生計困頓,后金鐵騎南下,遂有靖康之恥,竊恥于后人?!?
&esp;&esp;大宋的亡,其實很有意思,宋常常被稱為富宋,但又積貧積弱,聽起來很矛盾,但其實說的兩回事兒。
&esp;&esp;因為三冗問題,以及國防問題,導(dǎo)致的財政黑洞,致使北宋頻頻發(fā)生財政危機,但北宋的財政收入因為鼓勵商貿(mào)之事又不缺。
&esp;&esp;崇平帝聞言,面色微動,心頭劇震。
&esp;&esp;三冗之難,強干弱枝……這都是樞相、宰臣之見!
&esp;&esp;這怎么是一個年過十六的少年,能發(fā)出的見解?
&esp;&esp;崇平帝的反應(yīng),并不出奇,不管是屠龍之術(shù),還是見陳國弊,都是統(tǒng)治精英層核心圈層,才能掌控、看到的東西。
&esp;&esp;后世,因為信息社會的發(fā)達(dá),才讓鍵政局大行其道,有時候說的還真是一回事兒。
&esp;&esp;崇平帝掩藏著臉色的變化,看著對面的少年。
&esp;&esp;暗道,這賈珩,比之那些抱著圣賢之言的弘文館儒生,真是迥然不同。
&esp;&esp;此子……有王佐之才!
&esp;&esp;因為崇平帝剛剛看完三國書稿,故而心思活動就帶了一些三國味兒。
&esp;&esp;賈珩默然了下,道:“至于前明,雖有幽云以為屏障,然前明立國百八十年,定都北平,直面胡虜,遇強主尚可維系國社不失,至嘉靖時,其人不尚節(jié)用,一意玄修,御極數(shù)十年,天下綱紀(jì)廢弛,民生凋敝……北方草原入境,北平無險可守,遂至社稷傾覆,幸有我陳漢太祖、太宗,應(yīng)運而生,承天順命,再造華夏神器?!?
&esp;&esp;其實在這個時空中,賈珩認(rèn)為明亡于嘉靖,更像是一個“灰犀?!笔录?。
&esp;&esp;就是俺答可能也沒做好如蒙元一樣重新入主中原的準(zhǔn)備,然后讓陳漢太祖揀了個便宜。
&esp;&esp;當(dāng)然,換個高情商說法,就是陳漢太祖天命加身。
&esp;&esp;賈珩沉吟了下,嘆道:“宋明亡其國祚,若有一二相似之處,或許是亡于財用不足……至于財用,無非開源節(jié)流四字,如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治政操之急切,以始皇之雄才,隋煬之大略,尚二世而亡,如窮兵黷武,主怒興師,如強漢羽林之盛,尤有武帝下罪己之詔……然千古興亡之事,豈又止于財用二字?興衰枯榮之道,此誠天道至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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