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面前的男子卻是絲毫不介意,微笑著端起眼前的茶盞,“做你自己就好,在我面前不必端著。”
&esp;&esp;他是曾經“南映”的鳳后,如今鳳青寧駕崩,他的女兒風予舒即位,他也成了后宮里地位最尊崇的人,只是他向來喜靜,便是做鳳后的時候也偏居一隅,如今更是免了遷宮的麻煩,依然呆在這個院子里,過著他淡然的生活。
&esp;&esp;風予舒與沈南煙一直都知道,自己這位父后向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淡雅如菊,不被塵世所擾。便只能選些日子來拜見,免得打擾到他。
&esp;&esp;他們知道,自己的父君并非天生的情緒淡漠,只是極少有事情能觸動到他,便是他們這最為親近的人,只怕也很難走入父君內心最深處。
&esp;&esp;可他們,還是希望能逗他開心的。
&esp;&esp;“父后,十三來信了?!鄙蚰蠠熌贸鲆环庑?,遞給郭鳳后。
&esp;&esp;那雙眸底,染起溫柔的神色,“他說什么了?”
&esp;&esp;“十三送來的這封是家書,您的我們可不敢拆。至于文書里提到的,無非是殿下對他極好,甚至力排眾議讓他走上朝堂議政,‘烈焰’的帝君鳳后,也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反而對十三十分信任?!?
&esp;&esp;郭鳳后嘴角微微揚起笑容,很淺,卻讓沈南煙看得心頭一窒。自己這位父君,無論是容貌氣度,天下難出其右,便是容貌與他十分相似的十三,也缺了他身上那份歲月磨礪后的淡然。
&esp;&esp;郭鳳后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能有自己喜歡的身份,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十三是該高興。”
&esp;&esp;沈南煙的眼底閃過一絲羨慕,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esp;&esp;那一剎那的眼神,頓時被郭鳳后捕捉到,“怎么,羨慕十三?”
&esp;&esp;“不敢。”沈南煙坦然地回答,“我出身軍中,與十三只上朝堂不同,若我出入軍中,擔心會辱沒了皇上的名聲?!?
&esp;&esp;“予舒不會?!惫P后非常篤定的回答,“她是我女兒,她若是這般心胸,當年便不會娶你了。”
&esp;&esp;“可我……”
&esp;&esp;郭鳳后搖頭,“想想‘烈焰’楚弈珩?!?
&esp;&esp;沈南煙的眼神頓時亮了幾分,郭鳳后將他的神色看在眼內,“想去就去吧,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esp;&esp;沈南煙重重地點了下頭,“白將軍上奏本,說是多年征戰傷病加劇,想要休養卻又苦于無人可托付三軍,我曾在軍中多年,正想為她分擔一二,那我去向皇上請旨。”
&esp;&esp;沈南煙行禮告辭,匆匆而去。卻沒發現,原本拈著茶壺想要倒茶的郭鳳后,卻在瞬間失了神,手中茶壺里的水傾瀉而下,早已溢滿了杯子,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esp;&esp;她傷病加?。?
&esp;&esp;在他的記憶里,她一貫是強勢而堅韌的,從未在她的身上看到過半分脆弱,就連他都習慣了,她強大到不可戰勝??伤鲬饠凳?,怎么可能沒有傷?隨著年齡增長,又怎可能不病。
&esp;&esp;茶水從杯子里流出,流到了桌子上,順著桌邊滴滴答答地淌下,打濕了他的袖子。
&esp;&esp;他放下杯子,慢慢起身,“來人!”
&esp;&esp;很快,一輛馬車從宮中馳出,在宮門前車夫只是亮了下身份腰牌,很快便出了宮。
&esp;&esp;車駕很普通,甚至看不出任何皇家的印記,但門前的守衛,卻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恭敬萬分。
&esp;&esp;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出了城郊,最終停在了一間廟宇前。正是昔日眾人重回京師時,臨時落腳的那間廟宇。
&esp;&esp;車夫跳下車,沖著車簾內畢恭畢敬地行禮,“主上,到了?!?
&esp;&esp;“嗯?!避噧葌鞒鰬?,車簾隨后被掀開,一名男子頭戴著帷帽,慢慢下了車。
&esp;&esp;他一個人緩步拾級,踏進了山門內。
&esp;&esp;這里很偏僻,平日里少有人來,今日更是冷清,從前殿到后殿,竟然一個香客都沒有。
&esp;&esp;他走到寺廟里,摘下了頭上的帷帽,帷帽下的容顏,優雅到極致,清絕到極致。
&esp;&esp;他緩緩地抬起頭,望著眼前的佛像,閉上了眼睛,似是在祈禱。
&esp;&esp;二十多年的宮闈生涯,沒有人能從他的臉上讀到他的內心,唯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仿若看穿一切,平靜自在的心底,藏著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