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她不甘心。
&esp;&esp;骨銜青單手抹掉臉上的菌絲,對身上的疼痛置之不理,她看著仍在往前席卷的菌絲,用最后的力氣按住掌管生殺大權(quán)的按鈕:“要么……我們一起……死,要么讓……我活過來。”
&esp;&esp;骨銜青話都說不清楚,每說一個詞,鮮血從口齒間涌出來,完全含糊不清,眼眶中只剩下模糊的紅色。可即便如此,她仍舊不肯好好死去,倔強(qiáng)地睜著眼睛,威脅一個從未見過面的未知生物。
&esp;&esp;話不清晰,思想?yún)s通過寄生她的菌絲完整地傳達(dá)給神明,地面的菌絲在某一瞬間,詭異地停止翻涌。
&esp;&esp;一種很奇異的感覺鉆進(jìn)腦海,明明沒有實體,骨銜青卻感受到某個龐大的生物,在冥冥之中,回頭看了她一眼。
&esp;&esp;在長達(dá)數(shù)秒的博弈里,骨銜青終于聽到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個聲音。
&esp;&esp;那是她自己的聲音,神明學(xué)習(xí)著人類的禮貌,告訴她:“你還是會死,你會變成一堆白骨,受我掌控,這樣也沒關(guān)系?”
&esp;&esp;“沒關(guān)系。”骨銜青冷峻打斷,仿佛她才是掌握主導(dǎo)權(quán)的一方:“讓我活下去,不然我就按了。”
&esp;&esp;守護(hù)者計劃的按鈕,到頭來成了被她利用的籌碼。
&esp;&esp;神明從來只問使徒“你還想活嗎”,這是頭一次還沒詢問時,對方先它一步給出了答案。
&esp;&esp;骨銜青大腦一片空白,她應(yīng)該死去了,因為她感知不到自己的體溫,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在菌絲纏繞下流盡了血,開始腐爛、流膿,最后化為森森白骨,而骨銜青不掙扎,也沒躲閃。
&esp;&esp;在數(shù)分鐘,或者更短的數(shù)秒間,骨銜青感覺到靈魂脫離軀殼,生長出新的血肉。
&esp;&esp;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老人仍舊抓著她的手指,緊接著,她開始和原本的身體剝離,從腳趾、小腿、軀干、頭顱,到手指。
&esp;&esp;最后,她拉住言瓊,從自己的尸體上爬起來。
&esp;&esp;襯衫上的血跡還在,頭發(fā)亂糟糟在黑霧中飛舞,而亂發(fā)之下的眼睛幽暗,充滿生命欲望的火苗狂烈地燃燒,又在眨眼間,歸于平靜。
&esp;&esp;骨銜青活過來了。在天崩地裂,絕對沒有辦法生還的境況下,她殺死了自己,又救活了自己。
&esp;&esp;從今以后,再沒有誰能輕易殺得了她。
&esp;&esp;骨銜青仍舊握著那枚守護(hù)者按鈕,她抹掉唇上的血,看著眼前這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仔細(xì)端詳著,許久之后,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esp;&esp;“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言瓊。”
&esp;&esp;……
&esp;&esp;骨銜青開始接納神明。
&esp;&esp;以她自身的骨肉靈魂為代價。
&esp;&esp;當(dāng)神明“賜予”她第一項天賦時,骨銜青終于搞懂了恩賜是怎么一回事。
&esp;&esp;她沒有接納原本能夠大殺四方的天賦“抹殺”,那是從方焰塵精神里強(qiáng)行剝離出來的——神明的大多數(shù)天賦都是如此,剝奪、回收、提煉,再賜予使徒。
&esp;&esp;嵌靈體的天賦本就由骨蝕病演化而來,而神明的恩賜則由嵌靈體提供,兩者互為源頭,本質(zhì)上一家同源。
&esp;&esp;骨銜青不喜歡“抹殺”這個能力,方焰塵的天賦,到最后都不知道應(yīng)該用在哪兒,因為真正的敵人從未現(xiàn)身,方焰塵也沒有用在自己人身上。
&esp;&esp;骨銜青最先選擇的,是一個叫“夢境侵蝕”的天賦,她研究過外來者帶來的《古神新經(jīng)》,那個在外界廣為流傳、已經(jīng)具備規(guī)模的神話里,有一種游走在夢境的能力。
&esp;&esp;骨銜青坦然向神明提出要求,說:“我要這個。”
&esp;&esp;可能在遙遠(yuǎn)的以前,覆滅的大陸上真的有一個紅衣使徒現(xiàn)身,留下了傳說。骨銜青不在意,也不關(guān)心,這項天賦落到了她的手上,就是為她量身打造。
&esp;&esp;她會把一切信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esp;&esp;短短兩個月,綠洲新增了很多“人”,殼膜消失,黑霧彌漫,在這片既荒蕪又繁華的土地,出現(xiàn)了大量使徒。以及,從一節(jié)指骨、一根肱骨開始發(fā)展壯大的骨蝕者。
&esp;&esp;它們在街道穿行,帶走了所有的骨架,然后又轟轟烈烈揚長而去,奔向下一塊被神明覬覦的凈土。
&esp;&esp;骨銜青時常走在這些強(qiáng)大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