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骨銜青和她們截然不同,她不會停在高塔里等死。
&esp;&esp;懸在半空的骨銜青清楚地看到,綠洲的殼膜像光斑一樣淡去,消失,黑霧以浪潮的速度席卷過來,整片天空不可思議地在分秒間變得漆黑。
&esp;&esp;就像神明拉了下燈,輕巧把光明抹去了。
&esp;&esp;在緊急情況下,綠洲千百萬個受愛爾克控制的應急燈,會自主啟動。于是黑暗被驅散,耳邊短暫響起爆炸聲,那些布置的炮火生效了,堅守在前線后方的將士進行了反擊,同一時間,愛爾克立刻下發最新指示給民眾,生還的希望到來。
&esp;&esp;但它們只閃亮了一瞬。緊接著,高塔上的所有探照燈猝然陷入黑暗,所有該亮起的應急燈光又悉數熄滅。從高塔為圓心,101區、102區……202區,離高塔最近的建筑群一塊一塊被黑暗吞噬,直到覆蓋全綠洲。
&esp;&esp;遠處絢麗的廣告牌停止播放,街道上的路燈一盞一盞被破壞,大街小巷里的說話聲、音樂聲、警報聲、爆炸聲在某一刻突兀暫停,世界變得無比寂靜,風聲停止了,光線消失了,磁懸列車緊急制動,與此同時,所有正在飛行的機器失去控制,一排一排往下墜。
&esp;&esp;“愛爾克?!边@一次,骨銜青沒有聽到愛爾克的回答。
&esp;&esp;她低頭,離地面還有七八來米,可腳下的一切讓她心驚膽戰,她看到街區上胡亂奔跑的、摸到燈柱的,或者想要打開大門想要出來的人,在某一刻被突然定住,迅速萎縮,變成一攤血水,只留下骨架。接著,尸體被突然變軟的地面包裹,像大地吞吃掉一顆面包屑。
&esp;&esp;磁懸機上的時間,永遠定格在“15:30:07”。
&esp;&esp;磁懸機操控系統徹底失去控制,搖搖欲墜,骨銜青當機立斷蹬著機身,拽出了座椅上的風衣。
&esp;&esp;她松開車把手,再次下墜,讓自己跌在地上。
&esp;&esp;骨銜青用風衣裹著自己,不沾到任何建筑。短短時間,她判斷出土地出了問題,仿佛某個龐然大物要從地底鉆出來,周圍的人在頃刻間就被吞噬了,原本人聲鼎沸的高塔草坪悄無聲息。
&esp;&esp;街道上開始出現奔跑的骨蝕者和輻射物,那被外來者稱作神明的怪物,對綠洲的襲擊有預謀、全方位,不留任何活口。沖進殼膜的怪物撿走殘留的骨架,斬殺著僥幸存活的人類,幾乎掠奪了綠洲所有生命。
&esp;&esp;但骨銜青還活著。
&esp;&esp;她進行了無數次模擬演練,要如何在最危險的情況下不遺余力找到一條生路,現在,災難比她想象中更加恐怖,這讓她驚恐,讓她四肢發麻,心率無可自抑地蹦到最高值。
&esp;&esp;可同時,她從未讓自己的腦子停止思考。
&esp;&esp;她還在自救。
&esp;&esp;骨銜青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往前狂奔。磁懸機在此時砸下來,將身后的草坪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骨銜青被沖擊的風掀得一個趔趄,發絲散亂,但她牢牢抓著披著的風衣,沒有停下腳步。
&esp;&esp;在最初的驚慌過去之后,骨銜青的呼吸越來越穩,步子跨得越來越大,藍色瞳孔里含著求生的欲望,踩著不知道是土壤還是怪物的土地,踩著旁人的尸體,毫不遲疑地往前奔跑。
&esp;&esp;跑!哪怕就剩她一個人。
&esp;&esp;她要離開高塔。
&esp;&esp;15:31:07。
&esp;&esp;又過了一分鐘,途經中心街的骨銜青突然聽到一聲救命,隔著重重黑霧,她看到一家商鋪的櫥窗背后站了一個稚氣未脫的青年,那人驚恐到五官都扭曲了,在看到骨銜青出現后變得十分瘋狂:“救命!救救我!救我!”
&esp;&esp;換作任何一個高塔的人,絕對不會見死不救??晒倾暻嗄_步只停了一秒,一秒后,她立刻扭頭,更加拼命地遠離建筑,她的表情里沒有任何仁慈,相反,是如臨大敵的凝重。
&esp;&esp;她細微地察覺到了,那名青年有些不對,玻璃上有一個手印,明顯是青年慌亂間按上去的,青年卻還活著。
&esp;&esp;骨銜青不會去救人,她沒有能力救人,也不會去確認情況,她只需要拼盡全力,保證自己能活著。
&esp;&esp;可就在此時,那明明隔著一堵墻的青年,突然直接穿過墻壁,用不輸嵌靈體的速度追上來,帶著無從追溯的仇恨,從背后,用利器貫穿了骨銜青的心臟。
&esp;&esp;骨銜青認為自己原本能夠活下去,她做了很多努力,不應該死,可是在她認知之外的變故,在她探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