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安鶴從書頁中取出了照片,照片上還有一個人,站得稍遠一些,顯得有些客氣。那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西裝,像是制服,眉眼舒展,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esp;&esp;這張臉有些陌生,但又實在眼熟,黑頭發,黑眼睛,東方面孔,眼尾上挑。安鶴猛然心驚,仿佛在不夠光滑的金屬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esp;&esp;她倒吸一口涼氣,正要詢問骨銜青時,卻瞥到照片背后的小字。
&esp;&esp;“新歷1021年8月1日,朋友造訪,合影留念。”
&esp;&esp;“古爾彌婭,古銜青,方焰塵。”
&esp;&esp;方焰塵。
&esp;&esp;安鶴又翻過去看了眼照片,原來這就是方焰塵。她心中翻江倒海,想起那個被叫作阿塵的機械球;想起第一要塞的艙繭計劃里,沒有她的編號,也沒有她的生母信息;同時也想起機械球放的回憶片段里,安寧提到過的故人。
&esp;&esp;無數念頭從安鶴心中呼嘯而過,一些說得清說不清的模糊線索,此時全都有了確切的形狀。
&esp;&esp;她又低頭看了一眼。
&esp;&esp;照片上留下的字跡與骨銜青的字跡不同,更加灑脫,也與《避難手冊》里方焰塵留下的文字不一樣,那就只能是這名叫做“古爾彌婭”的女士寫的。
&esp;&esp;奇怪的是,方焰塵的名字,被黑色筆劃了好幾道,沒有遮蓋完全,像是突然停下筆,筆觸在相紙上留下一個凹點。但那些已經劃上的痕跡,卻像是帶著某種憎惡。
&esp;&esp;鬼使神差的,安鶴留下了那張照片,在骨銜青轉過身來時,安鶴已經把書籍放回到了書架上。
&esp;&esp;安鶴有些想笑,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成長到能不動如山地遮掩自己的情緒,成長為一個真正能擔大任的成年人。其中一部分功勞,還要歸結到骨銜青身上。
&esp;&esp;安鶴默默打量著骨銜青,覺得荒謬的同時,又感到不解:骨銜青分明見過方焰塵模樣,也一定早早就認出了自己這張臉,和方焰塵長得有多相似。
&esp;&esp;可骨銜青從未提起。
&esp;&esp;骨銜青和方焰塵有過節嗎?有怨恨嗎?所以這個女人早早鎖定了自己,這就是骨銜青一開始就賴上她的理由嗎?
&esp;&esp;骨銜青最終,是為了什么呢?
&esp;&esp;安鶴默不作聲,被骨銜青欺騙的感覺,安鶴已經熟悉到麻木。她放在口袋中的手,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沿,輕聲說道:“帶我去看看你媽媽吧。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esp;&esp;骨銜青沒有拒絕。
&esp;&esp;在骨銜青帶著安鶴下樓時,安鶴落在后面好幾米遠,她像剛進家里一樣四處張望,骨銜青取笑她:“就這么看不夠嗎?”
&esp;&esp;“你生活過的地方,我想多看看。”安鶴彎著眼睛,朝骨銜青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了解到骨銜青過往時、對待愛人般寵溺的目光。
&esp;&esp;也就是在那一瞬間,那個從未在骨銜青身上使用過的天賦——時間重疊,被悄然啟用。縮小、屏聲,在落滿灰塵的角落里悄悄上演。那才是安鶴真正在看的事情。
&esp;&esp;安鶴看不到未參與的過去,所以只看了未來。
&esp;&esp;小小一方未來,觸目驚心。
&esp;&esp;憤怒、懷疑、背叛、痛恨,報復心,所有濃烈到讓人血脈僨張的情緒,在跟著骨銜青踏出門去時,竟然不可思議地歸于平靜。
&esp;&esp;安鶴低頭擺弄了一下手上的智能腕表,在眾多阻止未來發生的策略中,反而選擇了讓未來如期上演,時間重疊看到的東西是改不了的,她不改。
&esp;&esp;在無人察覺的時刻,安鶴給阿塵發送了一條信息。
&esp;&esp;——控制林湮給骨銜青植入一條意念,[未來四日,不要入我的夢],哪怕是升起這個念頭都不行。
&esp;&esp;骨銜青在掐時間,她也要掐時間。
&esp;&esp;——好的,已執行。阿塵回復。
&esp;&esp;安鶴沒事人一樣,大跨了兩步追趕上骨銜青,她和骨銜青肩并著肩,繞過院子的柵欄走向后山。
&esp;&esp;在經過那棵槐樹的枝丫時,安鶴自然地牽起了骨銜青,在對方略感到驚異的剎那,安鶴緩慢地,與骨銜青十指相扣。
&esp;&esp;緊緊相連,再也掙脫不開來。
&esp;&esp;骨銜青真是個很好的老師。安鶴想,總是會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