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安鶴認識骨銜青的字跡,乍一看輕盈流暢,卻暗藏著銳利筆鋒。從發黃的紙張來看,這些東西已經寫下很久了。
&esp;&esp;除了堆積在一起的文字外,本子上畫著一些簡略的建筑物。有時候,這些建筑的剪影,會突然出現在車輛的前方。
&esp;&esp;那是一種很恐怖的體驗。在霧靄沉沉的視野里,突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很難分清是死物還是活物。她們總怕,這種東西下一秒就會動起來,朝她們靠近。
&esp;&esp;每當這時,骨銜青就會緊繃著身體,讓車隊立刻轉向。
&esp;&esp;——骨銜青放松時和緊繃時的軀體,是不一樣的,安鶴能分辨得出。
&esp;&esp;也有幾次,她們遠遠聽見了咕嚕嚕的嘶吼,聲音像是從漏風的喉嚨里發出的,還混著水泡炸開的響聲。
&esp;&esp;只能聽見聲音、而看不見的東西,最讓人懼怕,想象力在發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sp;&esp;只有骨銜青,無論遇上什么情況,都沉著地指示著路線。
&esp;&esp;時間久了,安鶴生出一種錯覺,這支用輪子在地上爬行的車隊,仿佛也融入到廢土之中。
&esp;&esp;這是和在荒原上完全不一樣的體驗,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對生命充滿威脅。
&esp;&esp;安鶴開始越來越信任骨銜青,除了信任她,別無選擇。
&esp;&esp;又過去了二十個小時,車隊在越過一片濕地后,骨銜青突然讓海狄停車。
&esp;&esp;車子一個急剎,后座的閔禾差點被甩出去。
&esp;&esp;她睜開眼睛,突然發現自己倒在羅拉的肩頭,竟然睡著了,睡得亂七八糟,閔禾趕緊坐直。
&esp;&esp;羅拉也猛地驚醒過來,皺著眉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肩,表露出一絲嫌惡。
&esp;&esp;“到了,可以下車活動一下。”骨銜青說。
&esp;&esp;“媽呀,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久。”海狄幾乎要哭出來,這四十多個小時里,她們一直在趕路,骨銜青從不讓車子停下超過三分鐘。
&esp;&esp;除了上廁所,幾個身上還有傷的大塊頭,就這樣蜷縮在車里,蜷縮了兩天,簡直是比刮骨剔肉還要恐怖。
&esp;&esp;車一停,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鉆出去。安鶴發現自己的雙腿腫了一圈,尾椎骨也隱隱作痛。她在阿塵的模擬里,有過坐硬皮火車的體驗,但就算是火車,那也能站起來走一走。現在純靠鐵腚硬撐著。
&esp;&esp;一群人亂七八糟地活動肢體,只有骨銜青笑得不懷好意:“沒事,你們很快就會懷念坐車的感覺了。”
&esp;&esp;意思是,接下來她們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用雙腿趕路。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所有的飛行器,早已在歷史的長河中,變成了爛鐵。
&esp;&esp;“真的假的?”安鶴有些崩潰,她撞了一下骨銜青的肩膀:“你快告訴我,你是危言聳聽。”
&esp;&esp;“不是。看前面。”骨銜青指向遠處。
&esp;&esp;她們的雙腳踩在漆黑的爛泥里,到處都插著可疑的骨狀物,上面附著一層深綠色的物質,不知道是霉菌,還是青苔。
&esp;&esp;遠處的天空,出現了一些三角形的輪廓,漆黑的影子巨大,安鶴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山。
&esp;&esp;“我們到薩洛文山脈了?”
&esp;&esp;“還遠著呢。”骨銜青收起了她的本子,“不過,我們到下面的城鎮了。”
&esp;&esp;安鶴這才意識到,在她們面前,有一堵倒塌的墻壁。這個地方已經廢棄很久,連裸露的鋼筋都被打磨得光滑。
&esp;&esp;骨銜青說,走到這里需要棄車,她們帶上所有的物資,裹住了軀體進入了廢墟里面。
&esp;&esp;好在她們人手足夠,搬運東西并不困難。
&esp;&esp;這個鎮子荒涼得像是鬼城,所有建筑都塌了一半,那是被風沙長久侵蝕才會出現的狀態。一行人走在荒無人煙的土地上,時刻警惕著周圍。
&esp;&esp;她們最害怕,有菌絲或者骨蝕者出現。
&esp;&esp;“放心。”骨銜青反而放松了些,“這個城市在大災難初期,就失守了。幾百年了,人類牲畜早都死絕了,骨蝕者和菌絲不會留在這里。”
&esp;&esp;骨銜青走在最前面,和安鶴并排:“你們最該害怕的,是近十年來陷落的城市。”
&esp;&esp;“為什么?”安鶴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