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安鶴接過鞋子,從阿斯塔柔和下來的眼神中,安鶴確認了一件事,她安全了。
&esp;&esp;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問問題了?
&esp;&esp;她有很多問題要問。
&esp;&esp;“我總聽你們提起荊棘燈,那是什么?”
&esp;&esp;阿斯塔瞇起眼睛:“你不知道荊棘燈?”她再次打量了安鶴的衣著,“從第一要塞跑出來的?”
&esp;&esp;安鶴不知道阿斯塔的推斷從何而來,不過這是個借坡下驢的好時機。
&esp;&esp;“嗯……”安鶴用腦袋小幅度地畫著圈,盡量讓人看不出是搖頭還是點頭。
&esp;&esp;嗯字也拉長音,讓人聽不出是猶豫還是肯定。
&esp;&esp;“那就是了,只有第一要塞的蠢貨,才會把手腕腳腕等弱點暴露出來。”阿斯塔抱著手臂,簡短解釋:“荊棘燈,是保護人類和要塞的武裝組織?!?
&esp;&esp;安鶴再問:“那你們說的骨蝕病,又是什么?”
&esp;&esp;海狄和阿斯塔臉上都露出奇怪的神色:“不知道荊棘燈還情有可原,不知道骨蝕病……”
&esp;&esp;海狄問檢查的哨兵:“你確定,她腦子沒問題?”
&esp;&esp;“不,我有問題?!卑产Q自己回答:“我有精神類疾病?!?
&esp;&esp;不久前,她剛給自己下的診斷書。
&esp;&esp;“那真是不幸?!焙5医邮芏瘸銎娴馗?,“不過沒關系,要塞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既然你搞不清骨蝕病是什么,我路上再給你解釋。先上車,我們得先把車廂的物資送回要塞?!?
&esp;&esp;值得慶幸,大家都有精神病,安鶴想,那太好了。
&esp;&esp;她總不至于顯得太突兀。
&esp;&esp;車子離開哨所,重新闖入灰黑色的塵沙中,拐了個彎,往西北的方向開去。
&esp;&esp;“你在林子中見到的那些變異生物,就是骨蝕病患者。這種病原先是一種輻射病,空氣中這些粉塵就是輻射留下的產物?!焙5掖虻粯訐芘较虮P,向安鶴解釋。
&esp;&esp;“輻射?”安鶴重復了一遍。
&esp;&esp;“對啊,你沒學過歷史?”海狄扭頭看了她一眼。
&esp;&esp;安鶴學過,但海狄口中的歷史,肯定跟她理解的不一樣。
&esp;&esp;海狄繼續說:“可不要相信各個要塞里流傳的神學之說。骨蝕病的源頭就是輻射病。追究起來,還得怪罪那場強太陽風暴將世界拽入全面斷電的黑暗時代……總之,之后幾十年,很多人出現了緩慢的放射性損傷,畸形,潰爛,淋巴組織、造血組織受損,就是現在骨蝕病的初級癥狀。”
&esp;&esp;海狄說得詳細,安鶴暗中記住了她提到的詞。太陽風暴并不會直接造成放射性污染,中間一定還發生過核泄漏。
&esp;&esp;她不由自主往前傾斜著身子:“既然是緩慢損傷,那剛剛阿斯塔說潛伏期最短四十分鐘是指?”
&esp;&esp;“緩慢損傷都是幾千年前的歷史了,現在早就不一樣了?!焙5倚ζ饋恚忉專骸白畛酰@病還是輻射病,但是,接合菌門下的弗氏孢子菌總是寄生在這些傷口上,時間久了,逐漸演化出了一種新型的骨噬性真菌,它們能快速地通過黏膜進入生物體內,釋放孢子,造成的損害比輻射更為嚴重。被感染過的,就稱為骨蝕者?!?
&esp;&esp;海狄騰出一只手,指向車外:“不只是人類,天上飛的,水里游的它們都能進行寄生。可惜,我們的文明已經隕落,很難和它們對抗。不過,還是有一代一代的人類在進行研究,不用擔心,現在我們已經能夠正確地認識它了,科普手冊將感染期劃分成了四個階段……你要聽嗎?”
&esp;&esp;“聽。”
&esp;&esp;“很好,你比教會里那些家伙上道?!焙5业闹R儲備很高,她帶著向混沌的愚民科普的口吻,一口氣講了下去,仿佛講過很多次。
&esp;&esp;“第一階段潛伏期,患者會覺得乏力、困倦、懶動,嚴重點的才會出現感冒癥狀,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難以界定,這個病就是這么狡猾。要是干預得早,潛伏期的患者能夠被治愈?!?
&esp;&esp;“如果進入第二個階段,出現臨床癥狀后便無法遏制了?;颊呱砩蠒L出大片紅疹,開始發熱、眼紅、皮膚長出水泡,并出現嚴重疼痛、口腔炎、腦炎的癥狀。這和傳染性皰疹病毒很類似,導致很長一段時間,人們都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你可以想象,在與之對抗的歷史里,人類走了很多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