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
&esp;&esp;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小小的人兒衣衫破爛單薄,差點兒凍死在街頭,恰巧被過路的榮春班老班主看見,老班主看他可憐,便收留了他。
&esp;&esp;彼時,他才只有五歲。
&esp;&esp;后來,老班主看他伶俐可愛,眉眼俊秀,就起了培養的心思。
&esp;&esp;若是個可造之材,那也是他們二者的運道,若是一般,當個龍套、箱倌之類也不算白養他一回。
&esp;&esp;霜華影這個名字,還是他開嗓后取的。
&esp;&esp;榮春班原來是在康義城討生活的,也是當地很有名的一個戲班,只是后來因為某些事情,不得不離開。
&esp;&esp;之后輾轉多地,最后才在興慶城落腳扎根。
&esp;&esp;只是,興慶城于榮春班來說是崛起的轉機,對霜華影而言卻是噩夢。
&esp;&esp;導火索便在今日。
&esp;&esp;原來,如今正是變革之際,各路人馬角逐不休。
&esp;&esp;興慶城中,有兩家是惹不得的。一是手握十萬大軍的陸大帥府,還有一家便是警政司司長孫家。
&esp;&esp;陸三少平時事忙,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戲,是個十足的戲迷,今日榮春班開臺戲,他便過來捧場。
&esp;&esp;霜華影在一眾名角兒里面也是有天賦的,這天之后,他便成了霜華影的戲迷。
&esp;&esp;孫家有個二世祖,向來與陸三少不對付。
&esp;&esp;他在陸三少那里碰了壁,便想在其他的地方找補回來,便盯上了霜華影。
&esp;&esp;就如盧元義所言,梨園水深,此時興慶城還有唱堂會的習慣,過府之后,再想順順當當的出來,難!
&esp;&esp;陸三少捧著霜華影,孫二少存心惡心人,便要人過去唱堂會。
&esp;&esp;榮春班之所以在康義城待不下去,就是因為老班主有所堅持,從不接堂會的活兒。
&esp;&esp;可是時局動蕩,現在上路可比之前要危險得多,且宋應生有心在這里一直經營下去,見拒絕不得,態度就有些曖昧起來。
&esp;&esp;霜華影被老班主收養,心里把他當父親一樣看待,又從小在榮春班長大,對榮春班是有感情的,聽到班主訴說難處,雖心有不愿,卻又存了一絲僥幸,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esp;&esp;到了地方,他就后悔了。他雖然一心撲在戲上,卻自小看人臉色過活,真聽戲還是假聽戲,只一眼就能看出來。
&esp;&esp;他在堂前唱,周遭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品頭論足,這一場唱了什么全憑本能,最后連如何唱下來的都不知道,只一心想著脫身之計。
&esp;&esp;只是進了這門,卻是由不得他了。
&esp;&esp;最后,他便從司長家的樓上一躍而下,三層樓,幸運的是,沒摔死,只是卻摔斷了腿,白骨戳出了皮肉,鮮血汩汩涌出,不過幾息便染紅了地面。
&esp;&esp;孫二少見此情形,只覺得晦氣,便命手下將人扔到了街上,并且還揚言,誰若是膽敢救治,便是公然與他作對。
&esp;&esp;那天下了入冬以來最厚的一場雪,霜華影趴伏在雪地上,起初傷口還在突突地跳,后來漸漸便沒了知覺,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
&esp;&esp;四歲行乞,十四歲登臺,登臺至今不過四年,卻好似把一生都斷送了,直到此時才真正認識人心險惡。只是,這還只是個開始。
&esp;&esp;……
&esp;&esp;房門忽然從里面打開,秦疏回神,看到了坐在妝臺前卸妝的人。
&esp;&esp;阿翠看著眼前的公子,開口詢問:“可是秦東家?”
&esp;&esp;“正是在下。”
&esp;&esp;阿翠側身讓了一讓,說:“您請進,霜大哥正等著您呢。”
&esp;&esp;霜華影聽到動靜,循聲望來。
&esp;&esp;一雙桃花眼帶著清凌凌的光,綴滿霜華。秦疏微微頷首,走了進去,阿翠便守在了門外。
&esp;&esp;秦疏步入房中,屋內彌漫著淡淡的脂粉香氣與一絲卸妝油的溫潤氣息。霜華影已卸去大半妝容,卻仍難掩那與生俱來的俊美神韻,膚色瑩潤,眉眼如畫。
&esp;&esp;霜華影手上動作不停,“秦東家,勞您大駕前來。”聲音是尚帶著少年人的清冽。
&esp;&esp;秦疏忙拱手道:“今日有幸目睹霜老板臺上風采,實乃人生一大快事,這才冒昧打擾,還望霜老板莫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