鬟阿翠正細心地幫他戲服的褶皺,嘴里念叨著:“霜大哥,您今日肯定能唱個滿堂彩。”
&esp;&esp;霜華影微微淺笑,并未言語。
&esp;&esp;宋應生透過縫隙,看著臺下的諸位看客連聲叫好,臉上露出滿意,回身,他去了化妝間。下一場就是《貴妃醉酒》了,他還是得囑咐華影幾句才放心。
&esp;&esp;宋應生輕步走進化妝間,站在霜華影身后,看著他穩穩地勾勒唇型,涂上牡丹紅,真真好一個富貴雍容的美人兒。見此,他原本尚有些不安定的心頓時穩了。
&esp;&esp;他接過小翠手里的東西,親自替霜華影貼片子,戴頭面,直至完成最后的裝扮,這才開口:“華影啊,咱們榮春班今日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esp;&esp;霜華影微微點頭,恭敬地回應:“班主放心,我自會全力以赴。”
&esp;&esp;此時,外面傳來一陣鑼鼓聲,那是前一場戲即將落幕的信號。宋應生拍了拍霜華影的肩膀:“好,等會兒登臺,只需如往常那般,將你的本事盡情施展,我在后臺為你坐鎮。”
&esp;&esp;霜華影深吸一口氣,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姿,阿翠趕忙上前為他披上華麗的霞帔,好云肩。霜華影對著鏡子,再次審視自己的妝容,那精致的眉眼,嬌艷的紅唇,無一處不彰顯著楊貴妃的神韻。
&esp;&esp;霜華影起身,此時,他不再是他。
&esp;&esp;他蓮步輕移,身姿婀娜,行至臺側,靜靜等待著。
&esp;&esp;此時,臺上的武生表演已接近尾聲,最后一個旋子落地,博得滿堂喝彩。
&esp;&esp;臺上的武生們已魚貫而下,琴師們的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只待那一聲令下。
&esp;&esp;而臺下的觀眾們,也在短暫的停歇后,重新將目光聚焦于舞臺之上,翹首以盼霜老板的登場。
&esp;&esp;緊接著,琴師和鼓師們調試好了樂器,悠揚的胡琴音緩緩響起,似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esp;&esp;霜華影緩緩登上舞臺。只見他水袖輕揚,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暢,只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瞬間便將觀眾帶入了那華美的宮廷情境之中。
&esp;&esp;霜華影啟唇輕唱:“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那嗓音婉轉悠揚,似夜鶯啼鳴,清脆悅耳又飽含深情,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在空氣中凝結成了絲絲哀怨與惆悵。
&esp;&esp;隨著唱詞,他的身姿婀娜搖曳,眼神顧盼生輝,將楊貴妃獨酌自飲、借酒消愁的醉態與孤寂演繹得淋漓盡致。
&esp;&esp;他時而輕蹙蛾眉,似在嗔怪君王的爽約;時而微露笑顏,仿若回憶起往昔的恩愛甜蜜。
&esp;&esp;臺下的觀眾們俱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舞臺,仿佛置身于大唐的宮廷盛宴之中。
&esp;&esp;他們隨著霜華影的表演或喜或悲,情緒被緊緊地牽動著。原本喧鬧的戲園子此時安靜得只剩下胡琴的伴奏聲和霜華影那動人心弦的唱腔。
&esp;&esp;臺下的一角,老者已是顧不得與身旁的年輕人攀談,他的手掌輕輕地打著拍子,嘴巴開合,無聲地念著唱詞,一副陶然沉醉模樣。
&esp;&esp;而他身側的年輕人,此時哪里還有初來時的清冷,一雙眼只定定地看著臺上的人,那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如同磁石一般吸引著他。
&esp;&esp;這就是他的愛人啊。
&esp;&esp;霜華影早就習慣了別人的矚目,只是今日只覺得有一雙眼格外熾熱,借著旋身的當兒,他看向了某個方向。
&esp;&esp;四目相對,他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憑借著多年的舞臺經驗穩住了心神,繼續著表演的動作與唱詞,只是那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esp;&esp;真真是個俊俏郎君呢。
&esp;&esp;臺下這個年輕人正是秦疏,見自己引起了愛人的注意,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中的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
&esp;&esp;這輩子,有他守護,他定要護他一世,順遂平安。
&esp;&esp;老者似乎察覺到了秦疏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似乎明白了幾分。
&esp;&esp;他輕輕拍了拍秦疏的肩膀,感慨道:“這霜老板的表演果真是入木三分,今日過后,怕是這興慶城中又有不少戲迷要為之傾倒啊。”
&esp;&esp;秦疏知道他意在提醒,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未曾從霜華影身上移開分毫。
&esp;&esp;老者嘆了口氣,秦疏祖上確實留下了不少家底兒,可捧角兒這事兒,耗費錢財不說,還容易惹出些閑言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