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鐵甲軍集結沖鋒。長槍沖鋒之處,攻勢難以抵擋。活人仿佛田里待收割的稻子那般齊刷刷地倒下,以至于顯出可怖。
&esp;&esp;謝明裳奔跑在漫山遍野的混亂里,和一名斜刺里沖出來的鐵甲軍幾乎撞了個滿懷。
&esp;&esp;那名鐵甲軍一把抓住了她。
&esp;&esp;“不要動。”鐵甲軍隔著盔甲和她嗡嗡地喊:“你娘活不成了,你不要喊。”
&esp;&esp;雖然隔了一整年不見,她在對方開口說話的頭幾個字就聽出,是父親帳下綽號“老秦頭”的親兵,騎術很好,可以一箭射下雙雁,她有陣子整天跟他學騎射。
&esp;&esp;她更加拼命地掙扎。滿眼都是尸體,她早不想活了。
&esp;&esp;老秦頭把長矛掛回馬鞍上,翻身下馬,抽出腰刀,刀柄毫不留情地抽在她后腦勺上。
&esp;&esp;謝明裳后腦重重地挨了一記。
&esp;&esp;人瞬間昏迷過去。
&esp;&esp;等她迷迷糊糊地醒來時,頭暈得想吐,她發現自己被扔進一個大坑里。
&esp;&esp;滿坑都是鐵甲軍的尸體。
&esp;&esp;凍土難挖。挖過的人都知道,積雪初融的季節,在關外山腳挖個埋尸坑多不容易。哪怕是戰力精悍的鐵甲軍,也放棄了深埋安葬的想法,只淺淺挖一層,把戰死的同袍整整齊齊埋進尸坑。
&esp;&esp;尸體上穿戴的鐵甲當然都被剝離了。謝明裳的左右擺著兩具蒼白的尸首。一具被砍斷雙腿,一具被割了喉。
&esp;&esp;她身體上方也壓了一具沉重的尸體。高且壯,手長腳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身形手腳被上方的魁梧尸體完全遮掩住了。
&esp;&esp;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被扔進鐵甲軍安葬自己將士的坑里。
&esp;&esp;鼻下傳來濃烈的血腥氣息。她上方的尸體在滴滴答答的流血。
&esp;&esp;鮮血浸濕她的衣裳。尸體受的致命傷似乎在右邊胸腹,血流如泉涌,她的右手從手肘往下,幾乎被浸泡在血水里。
&esp;&esp;有人站在坑邊,高聲念送悼詞。許多聲音齊聲高喊:“壯哉英魄,守衛八荒!”
&esp;&esp;沙土從坑邊灑了下來。
&esp;&esp;謝明裳被重擊過的后腦勺劇痛,身上沉重的尸體壓得她喘不過氣,拋下的沙土又令人窒息。她強撐著知覺動也不動,不久又昏迷過去。
&esp;&esp;等她再度清醒時,周圍已沒有活人聲響了。右手邊的血已凝固。
&esp;&esp;說來僥幸,她周圍的沙土只落下薄薄一層。令她在昏迷中未窒息而死。
&esp;&esp;夜幕降臨山野。水銀般流瀉的月光下,她搖搖晃晃地扒出尸坑。
&esp;&esp;壓在她身上的魁梧尸首。是她認識的人。
&esp;&esp;正是戰場上一把抓住她,用刀柄把她打昏的老秦頭。
&esp;&esp;他身上的致命傷,是右腹部一處極深的刀傷。全身的血幾乎從傷口流光了,尸體呈現蒼白色。
&esp;&esp;滿山谷都是死去的族中戰士尸體。謝明裳尋到了母親的尸首,哭著尋來一把樹葉子,覆蓋在母親臨終前
&esp;&esp;痛苦而失去了美麗的臉上,匆匆安葬了母親。
&esp;&esp;給母親單獨挖坑花了整夜。天明時,她在戰場上意外地撿到了母親的銀鞘彎刀。
&esp;&esp;做工精美的彎刀,居然沒有獲勝的鐵甲軍帶走收做戰利品,而是隨隨便便地扔在尸坑里。
&esp;&esp;她萬般珍惜,抓幾把雪洗凈彎刀血跡,緊握在手中。
&esp;&esp;尸坑里的鐵甲軍尸體,有不少眼熟的面孔。她每年都偷偷跑去父親的兵鎮,認識不少人。許多人見面時都會說笑兩句。
&esp;&esp;被她射殺、又被族人割去頭顱的魁梧將軍,兜鍪下的臉孔,應該不是她阿父賀風陵。賀風陵武藝高強,不可能隨隨便便被個十四歲的半大少女射殺的,對不對?
&esp;&esp;尸首其實就在坑里,她沿著尸坑反復繞了幾圈,卻最終沒去翻看。不敢還是不愿?說不清。埋葬了母親之后,她已經陷入極度的混亂中。
&esp;&esp;最后,她只把老秦頭的尸身擺放整齊,給他添了幾抔沙土。
&esp;&esp;渾渾噩噩地走出半里地。身上的鮮血氣味太刺鼻。她把泡足了血的外裳扔了。
&esp;&esp;母親的駱駝跟了上來。
&esp;&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