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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久違的悲傷溢滿胸腔。化作淚水,滴滴答答的落下。
&esp;&esp;謝明裳盯著遠處的鐵甲軍,甲子馬。坐在身邊的男人抬手給她擦拭,淚水卻越擦越多。
&esp;&esp;蕭挽風察覺到不對,停下擦拭的手,改而抬起她下頜,近距離注視:“怎么了?”
&esp;&esp;謝明裳哽咽得停不住。
&esp;&esp;她怎么能把老秦頭忘了這么久呢。
&esp;&esp;征發鐵甲軍精銳出戰,意在斬草除根。射殺了對方大將的自己,怎能在這場滅絕戰役中幸存下來的呢。
&esp;&esp;只需她冷靜下來,稍微多想那么兩刻鐘,她就知道答案了。
&esp;&esp;老秦頭打暈了她。
&esp;&esp;把她扔進尸坑,用他自己的尸身遮擋住她的身體。他不可能自己做到這點。必然有共同合謀的同伴。
&esp;&esp;他們又怎么篤定昏迷不醒的小娘子突然醒來,發現自己在尸坑中,不會驚慌壞事呢。
&esp;&esp;老秦頭沉重的身軀覆蓋在她身上時,腹腔的傷口始終在滴滴答答地流血。不知流了多久,直到她的右手肘到手腕全都泡在血泊中,流血始終沒有停。
&esp;&esp;老秦頭躺進尸坑的時候……他還沒死。
&esp;&esp;一動不動地躺著,偽做尸體,護著她,防止她醒來亂動,掀翻了尸體,被人發覺。又在她昏迷不醒的期間,奮力扒開周圍的沙土,避免昏迷中的她窒息。
&esp;&esp;做完這一切,老秦頭躺回坑里,殘留的生命點點滴滴流逝,直到流血凝固,變作一具真的尸體。
&esp;&esp;護下她一條命。
&esp;&esp;謝明裳的胸腔深處發出一聲劇烈抽噎。
&esp;&esp;老秦頭為什么拼死護下她性命?因為她是賀風陵的女兒。
&esp;&esp;他一把抓住自己,說:“你娘活不成了,你不要喊。”
&esp;&esp;他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其他秘密合謀的將士,他們共同效忠于父親。救不了母親,就拼死救下了她。
&esp;&esp;策馬站在小山坡上,冷酷下達攻擊令的將領,極有可能不是她父親!
&esp;&esp;恨。無比濃烈的憎恨。她曾經深恨父親。恨他一手創建的鐵甲軍。恨她曾認識的關內軍鎮上的每個人。
&esp;&esp;但這份徹骨的痛恨里,又摻雜強烈的自我憎恨。被她一箭射殺、又被族人割去頭顱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親?
&esp;&esp;尸首就在尸坑里,為什么連翻看尸首的勇氣都沒有?
&esp;&esp;混亂、糾纏和懷疑,徹底堵住了她。如果說母親的死亡讓她懷念和悲傷,父親的死亡,讓她連回憶的勇氣都沒有。
&esp;&esp;這段混亂而黑暗的記憶,被她刻意遺留在見不得光的暗處。
&esp;&esp;不可觸及,傷痕累累,被黑暗所蓄養,養成龐然大物。
&esp;&esp;如今得以有機會重新審視混亂,她忽然驚覺,之前的種種懷疑,或許都是錯的,不必要的。
&esp;&esp;也許她射殺的并不是父親。下令進攻、害死母親的也不是父親。
&esp;&esp;仿佛淤積已久的堰塞湖,突然間降下雷電,撕裂淤塞。
&esp;&esp;堰塞湖敞開大口子,積水傾瀉而去。
&esp;&esp;她有勇氣追問了。
&esp;&esp;她飛快地寫:【我父親賀風陵,死于何時,何處?】
&esp;&esp;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esp;&esp;蕭挽風并不隱瞞。“五年前的三月,死于朔州。”
&esp;&esp;“先帝親征朔州期間,他寸步不離,守衛天子;也正是因為此。親征大敗時,賀風陵才百口莫辯,被打為國賊?!?
&esp;&esp;【但鐵甲軍三月出現在呼倫雪山,我母族的居所!】
&esp;&esp;“確定是鐵甲軍?你須知道,親征期間,所有兵馬調撥權都歸屬天子?!?
&esp;&esp;“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笔捦祜L盯著她的眼睛,斬釘截鐵道:
&esp;&esp;“你父親,從二月到三月,從頭至尾,寸步未離開朔州?!?
&esp;&esp;這句確定,足夠了。
&esp;&esp;謝明裳抬起頭,夜幕明亮的月光落在白瓷般的臉頰上,淚水縱橫。
&esp;&esp;她噙著淚花微微而笑。
&esp;&esp;她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