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朝廷調兵令遲遲不至。涼州大營五萬兵馬日夜焦灼等候。
&esp;&esp;等來的,卻是一場龍骨山大敗。
&esp;&esp;龍骨山距離涼州大營,直線距離,僅三百余里。
&esp;&esp;親征大敗,鎮守邊境的英雄被打成國賊,大營人心浮動。有人暗中勸說,交出賀風陵的女兒,向朝廷請功。謝崇山直接拔刀斬殺了攛掇他告密之人。
&esp;&esp;當夜,口風不穩的兩名軍醫被秘密斬殺。
&esp;&esp;被駱駝馱出大漠的小娘子高燒不退。謝崇山緊急調來軍鎮駐守的軍醫。
&esp;&esp;炙肉的香氣彌漫鼻下,月光高懸,謝崇山面前擺放了兩個酒壇。
&esp;&esp;“這就是命?!敝x崇山沉沉地道。
&esp;&esp;軍醫緊急調來大營不久,便收到了調兵令。三軍開拔,急奔朔州危急戰地。
&esp;&esp;軍醫,當然隨軍行動,奔赴朔州。
&esp;&esp;“那年春天的風沙暴特別大。珠珠又生了場急病。軍醫給她留了常用的咳嗽和傷寒藥包。但她這回發作的病癥是哮喘……或許是因為這年的沙塵暴持續太久了?!?
&esp;&esp;“人沒救回來。你們的娘送走了她?!?
&esp;&esp;“人各有命。”謝崇山道,“珠珠這般早產孱弱的孩子,原本在邊關苦寒地就活不長久。你們娘不信。每次說起就罵老夫。”
&esp;&esp;謝崇山煩悶地一飲而盡,砰地把酒碗扔去地上:
&esp;&esp;“軍醫軍醫,戰時隨軍!珠珠葬在邊關,這是她的命!明珠兒被駱駝從大漠里馱出來,上天給你留下一條活路,這也是你的命!你們的娘想不開,追來朔州,哭喊讓老夫償珠珠的命……”
&esp;&esp;謝崇山自胸膛里沉重地吐出口氣。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安撫地摸摸她的發頂:“老夫當時在行軍馳援的途中,又氣怒又難過,人
&esp;&esp;也犯糊涂……”
&esp;&esp;家國驟變。
&esp;&esp;天子失蹤,傳聞被突厥人擄走,又傳聞已被殺害。
&esp;&esp;多年同袍好友,浴血百戰;一夜之間,打為國賊。
&esp;&esp;女兒傳來死訊。
&esp;&esp;老妻赤紅著眼提刀攔路,要他償命。
&esp;&esp;謝崇山的援軍遭遇前線后撤的大批潰軍,原地駐扎整編殘軍。大軍氣勢極度低落。
&esp;&esp;謝崇山身為主帥,目視大廈之將傾,而無回天之力。氣怒之余夾雜無限悲涼。
&esp;&esp;“當時也不知如何想的……老夫一怒之下,把病得昏沉的明珠兒連擔架抬出來,扔給了你們娘?!?
&esp;&esp;“告訴她,病歿了一個女兒,賠你一個女兒!”
&esp;&esp;謝明裳渾身一震,瞬間抬頭。
&esp;&esp;“老夫和你們娘說,珠珠的病,軍醫留在鎮上也不見得能救活!這是賀風陵唯一剩下的血脈。好好地治活她,從此她就是我們的女兒;你不想她活,抬回去,把她葬在珠珠的墓穴邊上。”
&esp;&esp;謝瑯驟然聽到“賀風陵”三個字,吃驚地瞳孔緊縮。
&esp;&esp;淚霧模糊了謝明裳的眼眶。
&esp;&esp;世間陰差陽錯。痛失愛女的謝夫人,把根源歸咎于丈夫身上,恨丈夫恨得咬牙切齒,提刀追出幾百里質問。
&esp;&esp;卻在看到和愛女同齡、同樣病得虛弱不堪,半昏迷著喊爹爹,喊娘的她時……把這股心底的恨拋開了。
&esp;&esp;心生憐憫。憐憫生愛。愛撫慰傷痛。
&esp;&esp;謝夫人果然把她留在身邊,靜心照顧起居,從此把她當做第二個女兒。
&esp;&esp;照顧她的病情,仿佛珠珠還在世那般地疼愛她,撫慰心底深處的傷痛。
&esp;&esp;明珠兒。
&esp;&esp;明裳和珠珠,各取一字而成的小名。
&esp;&esp;“說來三言兩語,回想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謝崇山喝空第兩個酒壇,放在面前。
&esp;&esp;“罷了。今晚趁好酒好月色,說與你們知曉。以后莫再提。”
&esp;&esp;粗糲的大手抹去謝明裳臉頰上一滴滴滾落的淚。
&esp;&esp;“哭什么。”
&esp;&esp;謝崇山沉聲道:“還是那句話,人各有命。老天在頭頂上看著,個人有各人的命數,強求不得,哭也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