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果我不要回呢?”
&esp;&esp;蕭挽風并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蒲扇依舊慢慢地搖著,風在帳子里均勻地流動。
&esp;&esp;“為何不要回家?找個理由說服我。”
&esp;&esp;“為何突然要把我送回去?把背后的原因告訴我?!?
&esp;&esp;兩人的視線在黑暗里對視,彼此都不退讓。
&esp;&esp;蕭挽風始終未應答,手里緩緩地打著扇子,直到謝明裳開始惱火地扯他的蒲扇。
&esp;&esp;“說話呀?!?
&esp;&esp;“別光打扇子,說話呀?!?
&esp;&esp;“說話呀,再裝啞巴我要生氣了!”
&esp;&esp;蒲扇被扯了兩回,幾乎扯破的撕拉聲響里,蕭挽風松開手,終于開口道,“安穩不能持久。等你父親回京,差不多要起變數了?!?
&esp;&esp;謝明裳聽他簡短地陳述幾句。
&esp;&esp;赫赫戰功之大將,于朝廷來說——就像燒得通紅的火炭。
&esp;&esp;冬季不能缺一刻,夏日惹厭棄。不小心還會燙到手。
&esp;&esp;遼東王叛亂,朝廷坐觀兩虎相斗,選聽話的那只領兵出征。前些日子,天子對謝崇山起了疑心,有意換將,對行事恣睢放肆的河間王府容忍有加。
&esp;&esp;如今謝崇山大勝。若能一舉成功平叛,凱旋而歸,戰功聲譽堆積在謝家頭上的同時,原本能忍之人就會變為不能忍,原本能忍的事也會變為不能忍。對河間王府的打壓要開始了。
&esp;&esp;“這是短期的局面?!笔捦祜L話鋒一轉,“長期局面,要看你父親這次大捷怎么個勝法。”
&esp;&esp;如果一舉擒獲遼東王本人,叛亂根源連根拔出,危機徹底解除,對謝家卻不見得是好事。
&esp;&esp;“勝得太徹底,危機拔除。你父親于朝廷就無用了?!?
&esp;&esp;“無用之武將,功勛難持久。”
&esp;&esp;蕭挽風在黑暗里平穩地陳述著,謝明裳被有力的手臂擁在身側傾聽。
&esp;&esp;聽來的感覺像耍百戲的走高索……不能敗,但又不能大勝,勝敗都對謝家不利,怎么做都落不下好。
&esp;&esp;身側的手一下下地撫摸她柔軟的發絲。
&esp;&esp;“帝王御人之術。你父親不會理會這些,該打仗就打仗,該追擊就追擊。具體戰報如何,我已遣人問你母親?!?
&esp;&esp;“有意思?!?
&esp;&esp;“下面一段日子的去處你想好了。留在河間王府會不太好過?!?
&esp;&esp;謝明裳思忖著這句“不好過”。
&esp;&esp;蕭挽風又接下去道:“這個夏季回謝家好。你父親大勝凱旋,這個夏秋,謝家比河間王府安穩?!?
&esp;&esp;帳子里實在太熱,謝明裳搖著搶來的蒲扇,呼啦呼啦地扇風。
&esp;&esp;說話選用的詞句,往往微妙地泄露一個人的思緒。
&esp;&esp;蕭挽風接連提起兩次“安穩”,無意中泄露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想法。他想她安穩。
&esp;&esp;父親也想她安穩。
&esp;&esp;母親同樣想她安穩。
&esp;&esp;每個人都想她安穩,都想把她庇護在羽翼之下,想讓她仿佛雛鳥般無憂無慮。
&esp;&esp;但對于長不大的雛鳥來說,鳥巢之外皆天敵,依靠親人的庇護過日子,哪有真正的安
&esp;&esp;穩。
&esp;&esp;躲在親人身后擔驚受怕的日子,經歷過謝家圍門的那半個月,足夠了。
&esp;&esp;送回謝家,重新被爹娘哥哥庇護,哪里安穩?她心里絲毫不安穩。
&esp;&esp;謝明裳覺得燥熱,索性拉開帳子角,窗外灌進室內的穿堂風吹動額發,她覺得涼快多了。
&esp;&esp;“想不想聽我一句心里話?”
&esp;&esp;身側的目光果然即刻注視過來。
&esp;&esp;對方專注的視線里,謝明裳撐著他堅實的胸膛,柔軟的唇瓣往上貼近耳邊。
&esp;&esp;“噓,聽好了。我的心里話可只說一次?!?
&esp;&esp;“前些日子還天天逼我練刀。跟我說,不能掌控自身的人,只能依附。眼看要出事就把我往安穩的地方送。殿下,你可真是門縫里看人——把我瞧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