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蕭挽風不明顯地一哂,繼續落子:“謝皇兄體恤?!?
&esp;&esp;御前內侍捧著整摞奏本,無聲無息地走近,將奏本放置于圣上手邊。
&esp;&esp;奉德帝隨手翻開第一本,略打量幾眼,準備落子的動作便停住了。
&esp;&esp;“何時呈上的?”
&esp;&esp;內室躬身回稟:“今晨剛剛呈上。林相不敢擅專,恭呈御覽。”
&esp;&esp;蕭挽風仿佛并未留意御前的小聲交談,攥著黑子,目光望向窗外枝頭的鳥鳴出了神。
&esp;&esp;棋子敲擊棋盤的清脆敲擊聲拉回他的視線。
&esp;&esp;奉德帝繼續落子,和他說起另一樁事。
&esp;&esp;“廬陵王昨晚在宮門外哭了一場,人來人往的,驚動不少朝臣。今早朕便收了兩本彈劾你的奏本。挽風,你看看?!?
&esp;&esp;從棋盤下取出兩本奏本推過來,玩笑般問對面:
&esp;&esp;“不是說大長公主設宴給你接風洗塵?何事在宴席間說不攏,非要跑來朕的宮門外鬧騰?”
&esp;&esp;“姑母安排的接風洗塵宴,敗了興致不好。臣只喝酒,未談事?!?
&esp;&esp;蕭挽風翻閱幾下,隨意推回。
&esp;&esp;“皇兄恕罪。驛館太小,挪騰不開。臣弟這兩日歇在廬陵王府,閑時跑一圈馬,很是合意?!?
&esp;&esp;奉德帝落子,視線卻盯著堂弟的臉?!氨葟]陵王府更大的宅子,京城也不是沒有?!?
&esp;&esp;蕭挽風:“之前藏了句話未說。臣看不慣廬陵王?!?
&esp;&esp;“哦,怎么講?!?
&esp;&esp;蕭挽風便把入宮隨身攜帶的長木匣取出,當面打開。露出整匣黃澄澄的金鋌。
&esp;&esp;“臣與廬陵王會面,稱呼臣‘五弟’,自稱兄長,私取八百兩金相贈,說讓臣放心取用,不會教宮里知曉?!?
&esp;&esp;在奉德帝的注視下,他淡淡道:“臣豈缺這八百金?廬陵王又算什么東西?五服之外的旁支,也敢攀附大宗,自認兄長。臣之先父,高祖皇帝之子。臣之兄長,只有高祖皇帝這支的四位兄長。臣當真缺錢花用,不來宮里尋皇兄賜金,倒要不相干的旁支故作親近,拉攏示好?”
&esp;&esp;奉德帝聽到半途便大笑,把木匣推回去。
&esp;&esp;“難怪,難怪。我道你為什么突然占了他的王府,原來是他自作聰明招惹你。此事朕知道了。金子無辜,你收著便是?!?
&esp;&esp;兩人走幾步快棋。
&esp;&esp;奉德帝邊放子邊說:“你動作實在太快。朕本來看好一處宅院,打算賜給你做王府。中間出了點差池,兜兜轉轉,拖延了些日子。好在最后入了正軌?!L淮巷謝宅,你得空去看看,那宅子可合你心意?”
&esp;&esp;蕭挽風捻了捻冰涼的棋子。“樞密使謝崇山的宅子?”
&esp;&esp;他若無其事道:“臣去看過,位置不錯,占地小了些。連個馬場都無?!?
&esp;&esp;“謝家宅子雖無馬場,有射箭場,夠你平日用了?!?
&esp;&esp;蕭挽風未做聲,右手食指掂黑棋,視線盯著縱橫交錯的棋盤,陷入長考。
&esp;&esp;噠,窗外滴水竹筒發出清脆的聲響。
&esp;&esp;內室奉來朱筆,奉德帝在奏本上圈寫幾個字,想了想,又涂抹去。
&esp;&esp;蕭挽風個頭高。兩人棋盤前對坐著,從他這處一抬眼,輕易便看到了對面奏本末尾的“臣謝崇山”四個字。
&esp;&esp;他的視線又轉去窗外,盯著枝頭潔白的廣玉蘭,不經意般問:“皇兄政務繁重,臣先告退,下次再入宮對弈?!?
&esp;&esp;“不急?!狈畹碌坌φf。放下朱筆,合攏奏本,隨意放在棋盤邊。
&esp;&esp;“政務雖繁重,有些政務緊急,需得即刻處置。有些么,晾個兩三日無妨。你我兄弟難得對弈,把這局下完。”
&esp;&esp;對弈一陣,兩人復盤棋局。奉德帝心情愉悅,拍了拍木匣。
&esp;&esp;“廬陵王給的一匣子金你留著。等謝家宅子收上來,朕再開內庫貼補你一些,把謝宅修繕齊整,充作你的河間王府。”
&esp;&esp;“他的王府你住幾日不妨事,等新住處安置妥當了,你還是搬去新宅,物歸原主。畢竟都姓蕭?!?
&esp;&esp;蕭挽風出宮時,正是晚霞漫天。